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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文字触摸两难的人生

收录:2011-3-13  作者:吴君  来源:晶报  点击: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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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一夜的白炽灯,让人无处可逃

晶报:这种“回到现实”的观念,也反映在你作品里对底层生活的许多描述之中。不过,可能读者也会有疑问,小说中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和故事究竟源自哪里?哪些才是你真实的体验,哪些又是虚构的?你会被哪些东西感动?

吴君:我理解的“底层”不是概念化、抽象化、脸谱化的底层。不一定没有饭吃才算是底层,精神空虚迷茫也可能是底层。提到底层并不是说城乡要对立,更不是简单地提出贫富两极分化。在我看来,底层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所以我不愿意乱施我的同情和怜悯,也许我此刻可能也正是他们怜悯的对象。只是,对小人物命运的关注,会诱惑我去体察并享受文字之苦、之美。

说到小说中的现实和虚构,在我看来,写作是生活和读书的附属品。写作的人并不是特殊的人,更不是有着什么特权的人,不过是用手中的笔来表达感觉而已,就像一个裁缝用准确、精细来表达他的手艺,一个农民用耕耘来表达他对土地的热爱一样。我认为,写作是向一切生活致敬。

当然,小说中也有一些内容源自我个人的深刻体会。比如我写过一些有关女工的题材,那是我做记者的时候,曾走过当时深圳宝安的18个镇,有一次我因为采访一家电子厂,被安排在一间女工宿舍住半个月。宿舍里住了大概十几个人,进出的人很多,有时也有男工过来。当时我带过去的睡衣根本用不上,因为我每天都是穿得很整齐才能睡觉。印象最深刻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宿舍从来没有关过灯,因为要“倒班”。你想想,睡觉时头上却有一个瓦数很高的白炽灯,让人无处可逃,那种感受我一生都忘不了。后来我在一家制鞋厂也待过十几天。在这段时间里我接触了大量的打工妹,后来写了两篇报告文学,在全国反响很强烈,被许多家媒体转载。

晶报:工厂里的人呢?他们给你什么样的印象?

吴君:当时每次采访,见到的那些主管或是工人,讲的话都差不多,像是训练过。有一次我见到一个工厂的女主管,非常干练,人也时髦,她帮助我联系见一些女工。过了一些日子,我几乎已经忘了这次采访,在外面吃饭时接到了她的电话。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说话,电话里感觉她好像在哭。后来就匆匆挂了电话。我当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过了几天又想起来,可是已经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了。多年来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有时会猜想,当时她要说什么呢?她在光鲜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悲伤呢?

前年因为工作,我去了福永一家企业,看见许多80后、90后打工仔、打工妹。我忽然想起,当年的打工群体又去了哪里?他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回来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去年我又接触了一些当年的打工妹,其中有的成了本地人的老婆,拥有了深圳户口,可是一些人的生活的确很不幸,这件事情对我的触动特别大。

写移民蜕变过程中的内心挣扎

晶报:关注打工群体自然而然就会聚焦到“移民”上。你如何看待作品里反复出现的移民问题?

吴君:“一次移民,世代移民,这便是移民的命运。”这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话,当时很震惊。移民的内心很难安定下来,精神在很长一个时期也是躁动的。成年移民的不适应全都收进了孩子的眼底,那么小的心灵怎么释放和排解呢?于是便长进了他们血里,长进了正在发育的骨骼里。等到他们可以决定自己生活的时候,那些埋藏的东西就开始复活了。他们的不甘,与现实生活的格格不入,以及生活在别处的想法出来后,新的移民便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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