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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文学的时代精神

收录:2008-10-16  作者:樊星  来源:文艺报樊星  点击: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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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较新时期文学与现代文学的成就时,经常听到的一个说法是新时期文学不能与现代文学相提并论。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新时期文学没有大师。这的确是一个有目共睹的事实。从常理上说,一个称得上伟大的文学时代是应该有几个大师作为代表人物的。但因此而扬“现代”贬“新时期”,似乎也大可不必吧。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冰心老人曾经这么比较二者:新时期文学缺少大师,但整体水平比现代文学高。(大意如此)今天看来,我觉得这个说法仍然中肯。新时期文学30年和现代文学30年,各有千秋。

由于文学现象的复杂,也由于评论家的评价尺度长短不一,文学史上的种种说法见仁见智。单说对现代文学的评论吧,毛泽东早就说过“新诗迄无成功”的话(他的参照系显然是古典诗词);1982年王蒙在《读书》杂志发表《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谈到当代作家的“非学者化”问题,参照系也是现代那些学者化的作家们;上世纪90年代一度成为文坛热点的关于“现代文学大师排座次”的争鸣等事实都表明,现代文学虽然已成历史,但许多问题还没有、也许永远不可能有“定评”。

现代文学30年,由于中西文化空前猛烈的碰撞,由于一批学贯中西的文学天才的风云际会,成就了中国文学史的奇观。那样的风云际会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不过平心而论,像胡适、鲁迅、周作人、郭沫若、郁达夫、茅盾、巴金、老舍、曹禺、沈从文、林语堂、冯至、钱钟书等人那样能同时在好几个文化领域都有所创造的大师级人物,好像也不出20人吧。

与那一代人比起来,经过当代文化(主要是俄苏社会主义文学和延安革命文艺)熏陶出来的两代作家(当过“右派”的一代和当过“红卫兵—知青”的一代)有先天的不足:缺少学贯中西的训练,饱经政治运动的折腾,并因此而荒废了许多时光。但另一方面,他们有他们的时代优势:因为经历过“文革”那样的乱世而炼就了“火眼金睛”,又因为身逢上世纪80年代“新启蒙”的思想解放运动而迅速追赶上了西方文化新思想,还因为站在了世纪末的高度回眸风云多变的百年世事而有了许多关于中国文化、中国政治、中国命运的新发现。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中,才有了来之不易的新时期文学的“造山运动”。30年时光(又是一个“30年”!)流逝过后,这“造山运动”的成就也堪称辉煌——这是由几代作家共同奋斗、创造出来的辉煌。在我看来,这辉煌对现代文学的超越主要体现在如下几点上——

从文学创作的实绩看,新时期文学的政治色彩的空前浓厚和文化意识的十分强烈都具有特别的意义。如果说,现代作家多是从“思想启蒙”方面呼唤“改造国民性”,那么,新时期作家则从无情的历史出发,将对于中国的思考更集中于对政治痼疾的深入探讨中。于是,当代作家将“新启蒙”更集中地聚焦于暴露政治痼疾上就体现出了鲜明的当代感——小说方面,新时期的“政治小说”和“长篇历史小说”的丰收显然是现代文学所不能比拟的。无论是《古船》《两程故里》《白鹿原》《故乡天下黄花》《羊的门》那样洞悉中国政治斗争残酷底蕴的“家族政治小说”,还是《曾国藩》《白门柳》《少年天子》那样重新认识民族魂、重新塑造民族文化精神的“长篇历史小说”(这些历史小说也可以归入“政治小说”中,因为其中的主要人物仍然是政治家,作品主要题材也仍然是历史上的政治生活),都表现出了当代人空前成熟的政治智慧(如将“阶级斗争”还原为“家族斗争”和“权力斗争”;更将“家族斗争”和“权力斗争”的心计与权谋写到令人震撼的程度)和独特的文化使命感(这使命感不是一般的“弘扬民族文化传统”,而是特别注重刻画燃烧着忧患意识、充满了痛苦抉择的历史人物及其文化承当)。在冥冥中,这些“政治小说”和“历史小说”事实上集中体现了当代知识分子的主要关怀:清算政治的历史旧账,呼唤勇于承担的民族精魂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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