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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沉默者言说

收录:2008-9-28  作者:――我读徐则臣小说张莉  来源:网络搜集  点击: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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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徐则臣小说世界的路主要有两条,一条通向北京,中关村。这里有一群以卖假证/盗版碟者为代表的生活在北京的边缘人。他们奔跑在西苑、圆明园、北大东门、清华西门、人大天桥等地名为主的大街上。另一条通向以花街为指代的故乡,那里有流动着江北之水,有野鸭成群,有一群面容平静的苏北人。

如果我把徐则臣小说的人物们称为沉默者,一定会有人反对――那些卖假证者怎么会是沉默者呢,他们常常欺骗和说服别人。但是,相信我,他们依然是沉默者――你很少会在以电视为代表的传媒里听到他们的声音,你也不可能在以报纸杂志为代表的纸质媒体中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被世界遗忘。尽管我们在北京的天桥上总能看到他们,但他们依然陌生。他们没有人关注。

他们是“底层”。但是,在这些人物身上,你闻不到当下文学期刊“底层”题材里那股子熟悉的公共气息:怜悯,自我怜悯,对贫穷生活和困窘处境的炫耀和对社会的诅咒。他们不是想当然的“底层”――除了从事职业的不同,他们和我们没区别。他们和我们一起站在天桥上看车来车往。他们和我们一样渴望活得像个人样。不是通常的“底层”题材小说,但的确写的是“底层”人民的情状,这是徐则臣小说的独特气质――从敦煌、子午、周子平身上,你将认识到他们首先是人,他们的性格有如我们身在的世界一样,有着人应该有的复杂、暧昧与矛盾。

在当代文学的书写领域,卖假证和盗版者的生活借助徐则臣的书写被慢慢“发现”。这是徐则臣的贡献――读者的经验得以拓展,得以感受到这些无言者的生活与爱恨。从《天上人间》开始,小说家的眼界变得开阔,他令人惊讶地挖掘出这群人内心世界的百转千回。也是从这部小说里,我看到徐的小说日益显露出的气象――他远离当下小说中对凡俗生活的镜像式与庸俗式书写,他以坦然的态度面对我们的时代,我甚至认为这是他“强攻”时代的努力――不是通常意义上属于文艺青年的表象愤怒与咒骂,也不是以荒诞的方式夸张与变形,而是忠直无欺地书写。从子午身上,我体味到时代的气息,那是以北京为表征的与全球化、文明、现代有关的指代所给予我们的馈赠:张狂,不择手段,急功近利,焦灼不安,对物质和欲望的无限度的拼命索取与掠夺不自知。要知道,“天上人间”是多么美的梦啊,我们每个人都依凭它“画饼充饥”。在这个“充饥”过程中,在浩大的北京城里,有许许多多的子午被染成“灰色”和“黑色”,他们“天上人间”、逍遥自在;但是,也有无数的子午们,应验着千万别伸手,伸手便被捉的“老理”――只要卷进名利场,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像赌徒一样,遇到子午这样或那样的结局。

从《啊,北京》、《跑步穿过中关村》里,作为读者的你也许惊讶小说家对这一题材书写的深入,你以为这题材可能再不会淘出新东西,但《天上人间》却让你饮到清洌――小说家在一步一步地精进,他以其特有的执拗和耐心,悄然进入当下文坛新晋优秀书写者行列。当然,在这部优秀的小说背后,我能理解他为此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和探索――从小说的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从子午初来北京就张皇无助这个巨大的隐喻开始,文本都渗透了小说家的细密心思和敬业精神,这一题材的挖掘也就此变得更为开阔。

花街是迷人的街道。花街里的人们生活平缓,表情安静,你很难想象这些人身上会有故事。但是,会的。如果你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和触觉广大的心灵,你眼中的世界将变得宽阔,丰富,充盈。难以忘记《人间烟火》,苏绣遇到背叛,苦难,丧子,但依然要活下去。隐忍,心意难平但最终又得说服自己活下去――作为故乡的花街生活不是对琐屑生活的摹写。不为了写实而写实,他最终书写的是普通人的某种情怀。在他的小说中,花街的世界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世界。他心思体贴地倾听每个人物的生活方向和生活逻辑,这使他的小说与自上而下的充满优越感的俯瞰式书写姿态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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