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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需要……更多的光

收录:2009-2-8  作者:李公明  来源:网络搜集  点击:7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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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盖伊(PeterGay)的著作过去我只读过《魏玛文化》(刘森尧译,安徽教育出版社,2005年8月)、《施尼兹勒的世纪》(梁永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1月)和《历史学家的三堂小说课》(刘森尧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1月),但已经领略了作者作为历史学家的渊博和作为“运用精神分析方法的文化史”学者的深刻与敏感。春节前再次偷闲到香港逛书店,买到他的巨著《启蒙运动》(上、下,刘森尧、梁永安译,台湾“国立编译馆”与立绪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8年10月),对其在思想文化史研究方面的博大气象与远见卓识更是钦佩。余英时教授为本书作推荐序说,这部完成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著作在今天绝无过时之虞;不管今天人们如何评价启蒙运动,不管有人如何怀疑甚至否定启蒙运动的历史和现实功能,这部著作都是迄今为止我们认识启蒙运动的“最可靠的一座桥梁”。在短短的几天中反复翻览全书,我认为这部逾百万字的巨著的确无愧于这一评价。

对于研究者来说,该书上、下册的末尾各有一篇约十万言的“研究著作评价”,无疑就是极有价值的启蒙运动史研究指南。它并非是罗列作者读过的参考书目,而是充满着个人见识的评述,可以看作是一部以著述为中心的启蒙运动研究史。全书的宗旨是全面论述启蒙运动的整体性观念及其与历史发展的互动关系,上、下册之侧重各有不同:上册题为“现代异教精神的崛起”,分为“对古代的诉求”和“和基督宗教的紧张关系”两部分,主要叙述启蒙思想家如何获得自由;下册题为“自由之科学”,作为全书第三部分的题目是“现代性的追求”,主要叙述他们如何运用这种自由(作者序)。在研究方法上,作者自言“设法既忠于历史的丰富性、微妙差异性和个人的特质,又忠于共性和完形”(下册,第21页);而令人动容的是在这些研究工作背后的信念:“如果有哪个时代最需要启蒙运动的人道目标和批判方法,那就非我们的时代莫属。”(同上页)作者研究启蒙运动二十年,此时说道:“我认为该是以政治人而非史家身分表明我信念的时候了。”他说已经写了一部题为《批评的桥梁》的小书以声援启蒙运动,并希望读者把它看作是这部长篇历史著作的政治后记——此等政治情怀又岂是书斋庸儒的顾影自赏所能相比的呢?

在全书的结尾处,盖伊以美国独立革命的历史与精神为启蒙运动的胜利和精神体现。对于麦迪逊呼吁人民支持宪法提案的慷慨陈词,盖伊认为它是“启蒙运动精神的漂亮缩影:尊重古人却无惧于实验;鄙夷权威;信赖独立思考与经验;以人民的自由与幸福为依归”(下册,第652页);并且认为这番陈词无比庄严,今天读来仍会使人心潮澎湃。他并非不了解启蒙运动的局限,并非不了解后世对启蒙运动的种种非难,但在全书的结尾他仍然坚定地捍卫启蒙运动的永恒价值:“这一切都没有减损启蒙运动人道愿景和自由愿景的永恒价值,或减损其批判方法的永恒有效性……适用于十八世纪的道理也适用于今天:这世界需要更多的光;克服启蒙思想缺点的处方不在回归蒙昧主义,而在追求更大的启蒙。”(第653页)这也是我们今天需要继续研究启蒙运动的根本原因。

编写任何一类年表的工作都容易被看作是枯燥乏味的,但是日本思想史家矢代梓(本名笠井雅洋)却使这项工作变得充满了思想的魅力与趣味。他的《二十世纪思想史年表》(叶娉译,学林出版社,2009年1月)可能是同类年表中非常独特的一种,他的好友今村仁司在为本书撰写的“前言”中认为,其特色在于关注细节、暗示被隐藏的历史联系。作者对于藏书有着异常强烈的癖好,并且专注于真相的细节、隐秘的声音和吊诡的精神世界,编写思想史年表工作对于他来说有点像是铺设一盘充满了诱惑、疑问和杀机的棋局。比如,作者以“死亡”作为这部思想史年表的开端和结尾的主题:1883年马克思、瓦格纳逝世;1995年德勒兹、列维纳斯、海纳·米勒去世——除了死亡所具有的“终结性”含义之外,是否还别有思想谱系的玄机?又比如,对1933年科耶夫在巴黎高等研究院开讲黑格尔哲学课程一事的铺陈,似乎是要说明第二次大战后法国思想体系的源流。作为一部篇幅很有限的年表,各种情景中的细节似乎是注定要割舍的,但是该书却充满了众多的细节,它们使思想史“活”了起来。如1932年某日萨特、波伏瓦和雷蒙·阿隆在双偶咖啡馆都要了一杯杏子口味的鸡尾酒,阿隆指着这杯酒说什么是哲学的问题令萨特激动得脸色苍白,这杯酒导致萨特在几个月后到柏林研究现象学。一部思想史年表因此而变得有声有色,足以唤醒任何沉睡在书页中的密纳发的猫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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