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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诗歌中的一组特殊意象——“秦”与“汉”

收录:2011-12-17  作者:朱则杰  来源:《社会科学战线》2000年第4期  点击:1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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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诗歌中,有许多迥然不同于前代诗歌的特殊意象。特别是关于明与清这两个王朝的指称,各种意象更是丰富多彩,也更复杂微妙。其中指代明王朝的“旧”和“月”,“朱”、“红”、“赤”、“丹”、“花”和“落花”,“南京”、“江南”和“南方”,以及若干兼指清王朝或其反面相应指代清王朝的“月”和“北方”、“朔方”之类,笔者过去曾予以专门论述[1]。但那些意象所依赖的载体,大抵都属于自然界包括地理上的若种事物以及色彩与方位。如今我们要探讨的,是其本身就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王朝。其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一组,无疑当推“秦”与“汉”。现在先来看看清初著名诗人屈大均的下列诗句:

虎视谁书秦正月?龙兴自纪汉元年。

—《癸酉元日作》六首之二[2]

佳节每忘秦伏腊,野情多在汉衣冠。

—《为族父国子先生七十又一寿作》三首之二

四皓暂为秦博士,五经终作汉康成。

—《寄富平李子德》二首之二

屈大均曾经参加过反清复明活动,终生坚持民族气节。上引诗句都出自他的七言律诗,前二联一望可知都是民族气节的直接反映,后一联则是说的李因笃(子德其字)—他在康熙十八年己未(公元1679年)曾被迫应举清廷博学鸿词科,但不久即借口母病毅然辞归,所以屈大均借汉初著名隐士“商山四皓”和东汉经学家郑玄(康成其字)为喻,予以肯定的评价。而在这些诗句中,“秦”与“汉”都成对出现,并且刚好都在相同的位置上,很明显,二者正是分别指的清王朝与明王朝。

不过,在清代诗歌中,以“秦”与“汉”分别指代清王朝与明王朝的这种用法,像上引屈大均诗句这样两相对举、同时出现的毕竟只是少数,而更多的则是单独使用,并且往往还要转弯抹角,旁敲侧击,有关清形相当复杂。下面我们就将“秦”与“汉”分开来进行考察。

一、说“秦”

以“秦”指代清王朝,其基本思路及相关用法相对来说都比较简单些。一是在语音上,“秦”与“清”尽管有前鼻音与后鼻音以及现今声调上的差别,但二者颇为近似,接近谐音;二是秦王朝素有“虎狼之国”的称法,并且以施行暴政著称,这同清兵人关以后的大屠杀以及后来的“文字狱”存在着很大的相似之处。因此,清代诗人在作品中大量地以“秦”指清,主要就是对清王朝及其暴政表示不满和反抗,同时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民族气节。首先可以顾炎武的《秋山》二首为例。该题作于顺治二年乙酉(公元1645年)清兵下江南之际,其一末尾两句云:“昔时鄢郢人,犹在城南间。”顾炎武诗歌擅长用典,这两句正文下面曾加有自注:“《战国策》:雍门司马谓齐王曰:‘鄢郢之大夫不欲为秦而集于城南下者以百数。”’诗人使用这个典故,显然就是以“秦”喻清,表达广大汉族人民“不欲为秦”亦即不肯臣服于清王朝的坚贞气节。尽管这个“秦”字隐藏在诗歌典故的背后,但其寓意还是很清楚的。后来受吕留良“文字狱”牵连的沈在宽,由于“其所著诗集有云‘更无地着避秦人”’,结果被判处“斩立决”(参见《清朝野史大观》卷三“吕留良狱之株连”、“吕留良狱株连之终结”诸条);而就诗句本身来看,其内容和这里的顾炎武诗歌实际上并无多大差别,只不过这个“秦”字用得更露骨。其次再看陈恭尹的一首绝句《读秦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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