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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音乐

收录:2011-12-14  作者:许祖华  来源:《鲁迅研究月刊》2009年第11期  点击:2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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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迅学领域,鲁迅与音乐是一个几乎没人涉及的问题与话题,虽然有人运用音乐的艺术范式与术语对鲁迅小说的音乐性进行了比附性的研究,却唯独绕开了鲁迅小说的主体鲁迅本人与音乐的关系这一问题。造成这种学术研究的历史与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此类资料的稀缺。其实,资料的稀缺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一个问题,一个发人深思的现象。如果从这个突破口进入来探寻被现象遮蔽了的问题,也许能为鲁迅研究作出一点新贡献。这正是本文的意图。

一、鲁迅与音乐的鲜见关系及偶涉音乐的个性特征

无论从哪个角度,也不管从直接资料还是从间接资料入手进行考察,我们都不能不说鲁迅与音乐的关系的确太远、太淡。鲁迅自己曾说对音乐很生疏[1]培先生在回忆鲁迅的文章中也如是说:“先生于文学外尤注意美术,但不喜欢音乐。我记得在北京大学的时候,教育部废去洪宪的国歌,而恢复《卿云歌》时,曾将两份歌谱,付北平的中学生练习后,在教育部礼堂唱奏,除本部职员外并邀教育界的代表同往细听,选择一份,先生与我均在座。先生对我说:‘我完全不懂音乐’。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否把‘懂’字看得太切实,以为非学过音乐不可?还是对于教育部这种办法,不以为然,而表示反抗?我后来没有机会问他。”[2]一生,他既没有从事过与音乐相关的活动,也没有收集或整理过与音乐相关的文献资料,更没有创作过音乐作品,甚至没有留下与音乐界人士交往或者互赠作品,或者赠予,或者接受馈赠的哪怕蛛丝马迹。尽管我们能寻索到他在童年、少年、青年、中年直至晚年这些人生不同时期看戏、听戏,甚至看电影的经历,但却难觅他欣赏音乐的身影。翻遍各种资料,展读他留下的各种文字,仅仅只在《热风·为“俄国歌剧团”》一文中发现了他欣赏歌舞的一段经历。此外,在他彪炳文坛的一系列文字中,他很少涉及音乐,我们也难以探求到他与音乐的显在关系。

叔本华曾说,音乐“是各种艺术中第一位的、帝王式的艺术”[3]这种帝王式的艺术,鲁迅为什么如此生疏,并直言不讳地对人说“我完全不懂音乐”?是他主观上不感兴趣,还是没有相应的客观条件?似乎都是,但又不全是。如果对鲁迅的艺术生涯进行考察,应该说,不是他主观上对音乐不感兴趣,实在是音乐的艺术规范与审美特征不适应他的人生选择与艺术追求。他很少或者说基本不涉及、不谈论音乐,并非是一个单纯的兴趣问题,而是他人生选择与艺术追求的一种必然结果。1906年,当鲁迅“弃医从文”之时,就为自己的“从文”设定了一个模型信念:改造中国人的精神。而在他看来,“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4]样的文艺形式,才是最能满足鲁迅的这一价值追求的呢?从鲁迅后来文艺活动的情况看,鲁迅选择的是文学。他之所以选择文学,首先是文学使用的物质材料语言,不仅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而且,其语义性特征,使语言有效地成为了“思想的直接现实”[5]是意识所能想到的和在内心里构成形状的东西,只有语言才可以接受过来,表现出去,使它成为观念或想象的对象。”[6]助语言,“不仅打动听觉,而且打动整个心灵”[7]自己也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曾指出:“世间本没有别的言说,能比诗人以语言文字画出自己的心和梦,更为明白晓畅的了。”[8]文学反映与表现的功能,使文学几乎天然地具有了最广泛地负载人类创造的物质的、精神的、制度的、风俗的知识的特征,使它在影响人的精神方面,具有了其他艺术无法比拟的优势。更何况,文学所具有的形象的具体性,审美的生动性,语言所描写的世界的丰富性,故事的曲折性、神奇性,令人玩味不尽的特征,都使文学成为了受众最喜欢,也最容易接受的艺术。与之相比,音乐使用的物质材料音响,是非语义性的,这也就决定了由音响构成的艺术形象的非具体性以及所表达的含义的模糊性、可变性与可塑性。“特别是在近代,音乐已经摆脱了本身独立的原已清楚的内容意义,而退回它自所特有的因素里,因此就不免日益失掉对整个内心世界的大部分威力”[9],音乐“它提供的是对现实的反应,而不是对现实的逻辑认识”[10]认识论意义上的知识性,这也在直接的意义上限制了它功能的发挥。在表达情感方面,音乐虽然被称为是情感的艺术,但,音乐“感情内容进一步具体化的可能性要比其他艺术小”[11]就决定了音乐与人沟通的艰难性,以及人把握音乐所传达情感的困难性。非有相应音乐修养的人,是难以进入音乐,特别是纯音乐的世界的。也正因为如此,音乐走近大众,往往需要借助文学使用的物质手段———语言来实现。鲁迅自己就曾说过,要让读者了解音乐,“惟必先以小书说明,俾听者咸能领会。”[12]的帮助,一般人难以听出音乐的善意与美趣,也当然无法清晰地知晓音乐诉说的情感与思想的类型与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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