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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小团圆》创作意象探析

收录:2011-12-14  作者:武克勤  来源:《名作欣赏》2010年第02期  点击: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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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张爱玲最神秘的小说遗稿”、“浓缩毕生心血的巅峰之作”的《小团圆》,阅读后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是有些言语平淡、情节拖沓、结构松散。虽然文风仍然保留一些以往的格调,但已不见《倾城之恋》《金锁记》里跌宕起伏的人物命运、深刻细腻的人物描绘、“一针见血”而又令人过目难忘、精彩绝妙的人物语言。当然,客观来说,张爱玲前后创作时的处境与心绪是迥异的,而《小团圆》的人物与故事情节又大多取材自她本人的生活经历,尤其是“九莉”与“邵之雍”之间的情感纠葛很难让读者不联想到她与胡兰成的过去种种。因此,不能持着对以往小说的品评标准来审视这部浓缩了作者人生感触的“自传体”风格的作品。正如张爱玲所说:“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①,这是怎样的一点东西?她在创作中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意象将其表现出来?笔者尝试做如下探析。

一、寂寞书写中的“自恋”情结

小说的人物以“九莉”和“邵之雍”为核心,沿着他们的生活经历铺排出了两个系列的人物群像。关于九莉的是她的家人与朋友,母亲“蕊秋”、姑姑“楚娣”、好友“比比”是主要代表;关于邵之雍的除了几个所谓的朋友,则是与其有过情感关系的好几个女人。这些人物中的大部分都仅是作为背景走了个过场,个别人物的出现甚至显得有些多余,随时更替却又无关紧要的人物与情节设置也带来了阅读的不适,难怪有评论者认为:“如果《小团圆》不是‘旗帜鲜明’地打着张爱玲的招牌,以小说看,这本屡见败笔的书,实难终卷。”②很难理解张爱玲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处理方式,撇开那些“败笔”之处,单纯地审视两个主要人物的精神世界,可以见出张爱玲赋予了他们相似的特质——九莉和邵之雍都是“寂寞”的,也是“自恋”的,只是,不同的个性与经历使得他们的“自恋”具有不同的内涵,也呈现出不同的表达。

出生于没落传统大家庭的九莉,瘦弱而敏感,单纯且心思细密。幼年时父母不合,母亲离家、父亲再娶,因为过继的身份仅能对他们以叔婶相称,无人照顾的童年只有与佣人相互亲近,甚至还有过挨打关禁闭的体验,如此的经历练就了她漠然、独立、要强的个性。九莉的世界是孤独而无所依靠的,她缺失爱,也不懂得怎么去爱,她习惯以否定的眼光来看待人事,甚至不断地否定自己。似乎,她的命运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寂寞”唯有“自恋”,在对内心的情感投射中获得精神的力量,从而支撑着自己在苍凉的世界中走下去,她“自恋”的表达方式是人生所致而不得不为之的,及至后来却也成了一种特立独行的生活姿态。

小说中没有关于邵之雍来龙去脉的介绍,这个人物是直接以“情种”的形象出场的,虽已有妻儿却又不断向各种类型的女人动情示好。当然,他是有一些个人魅力的——“才子”型的斯文气质,擅长言辞与表达,有自己的事业,更懂得如何与女人相处。他的“自恋”是与生俱来、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因为“自恋”而极度自信,从他带着轻蔑的眼神对九莉说出:“你十分爱我,我也十分知道”③,就可以见出那种在女人面前占有性的优越感。他的“自恋”是个性使然,即使不太懂得为人处事之道的九莉也“模糊的意识到之雍迷信他自己影响人的能力,不相信谁会背叛他。他对他的朋友都是占有性的,一个也不肯放弃”④。事实上,邵之雍最终是众叛亲离的,九莉离开了他,朋友背叛了他,变节成为汉奸也让自己陷入了逃亡,甚至面临生命的危险。他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又将人的情感造作得过于理想,他对于女人的博爱与到处留情,看上去似乎获得了很多,但流水似的感情是没有根的,他永远不会满足,永远觉得自己是“寂寞”而需要的,却也永远不会真正地拥有,这样的人性与生活何尝不是一种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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