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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陈眉公之“隐逸”

收录:2011-12-11  作者:段江丽  来源:《中国典籍与文化》1999年04期  点击: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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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眉公,又号麋公,自称“清懒居士”,松江华亭(今上海市松江)人。《明史》卷二百九十八《隐逸传》载,陈眉公自幼颖异,能文章,得到后来任首辅的同郡徐阶的器重;为诸生时,与董其昌齐名;当朝宰相王锡爵曾招他与自己的儿子王衡一起读书;“文坛盟主”王世贞“亦雅重”之。可以说,如果有意仕进的话,陈眉公的确具有许多便利条件。可是,他却出人意料地在二十九岁时,焚弃儒冠,隐居昆山。顾宪成在东林讲学时,“招之,谢弗往”;朝中官员多次举荐,“屡奉诏征用,皆以疾辞”,终生杜门著述,闲时与黄冠老衲登山临水,吟啸忘返,足迹罕入城市。《明史》认为他“通明高迈”、“志尚高雅”,但也有人尖酸地讽刺他是“妆点山林大架子,附庸风雅小名家”,“翩然一只云间鹤,飞来飞去宰相衙”(蒋士铨《临川梦》)。本文拟从晚明“山人”心态这一角度切入,对陈眉公“隐逸”之举加以评析,以便通过这一典型个案,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晚明“山人”的人格以及作品。

“归隐”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群体生活的一大景观,以至于有人认为中国古代历史可以交替划分为“仕文化”和“隐文化”两种时期。儒家哲学鼓励每一个人弘毅进取、兼济天下,背负着世俗人生的种种责任去成就丰功伟业,所以中国知识分子充满了积极用世的理想和热望。可是,美丽的理想之花在纷繁复杂、庸俗龌龊的现实面前总是那么苍白脆弱,一碰就碎。真正能功成名就的微乎其微,绝大多数人按照儒家设计的理想和承诺,熙熙攘攘,奔波终生,结果却是徒然。老庄以超人的智慧,勘破“天机”,教人以“无为”之道来“全生”、“保身”。道家以及后来的佛家哲学虽然“消极”,可对于失败者来说,无疑是灵魂最好的镇痛剂。可以说,入而儒、出而道、逃而佛是中国古代士大夫成规律性的人生轨迹,“出”“逃”者为了求得精神的慰藉和心理的平衡,往往以气节、情操相标榜,套用袁宏道的一句名言来说就是“自从靖节得美名,归隐山林成儿戏”。事实上,“出世人世,相隔不过一层纸”(陈平原《论苏曼殊、许地山小说的宗教色彩》),得意时,“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李白);失意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苏轼)。就连“古今隐逸诗人之宗”(钟嵘《诗品》)陶潜,既有“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杂诗》其五)的凌云壮志,又有“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杂诗》其二)的悲愤惆怅;隐居以后,还有直接论说当时政治的《述酒》篇,“可见他于世事也并没有遗忘和冷淡”(鲁迅《论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明以前,士大夫以出仕为建功立业的唯一途径,隐居大多是情非得已。不说精神上的失落,首先生计就是一个大问题,像陶潜那样落魄到乞酒乞食的地步还能“静念园林好”的恐怕不多。王维在安史之乱中自感失节,痛苦地悲吟“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悲白发》),于是“焚香独坐”的态度也许更真实、更具代表性。大致说来,士大夫归隐的原因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权奸当道,许多贤良屈沉下僚,又不愿阿谈逢迎,于是愤而隐退;二是遭逢乱世,尤其是易代之际,士大夫担心误入歧途,招来不测之祸,于是退隐自全,以保名节;三是受儒家“独善其身”、道家“自隐无名”思想的影响,鄙薄功名利禄,绝意仕进;四是功成名就,激流勇退,以保晚节;五是身在江海心存魏网,借隐之名求仕之实,走终南捷径(马积高、黄钧《中国古代文学史》(上))。

明代的情形则有所不同。《明史·隐逸传》只录十二人,这与其它朝代比,显得很特别。《隐逸传·序》对此现象的解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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