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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胡兰成到杨键:汉语之美的两极

收录:2011-7-9  作者:柏桦  来源:诗论坛  点击: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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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在草棚里踢着树桩

鱼儿在篮子里蹦跳

狗儿在院子里吠叫

他们是多么爱惜自己

但这正是痛苦的根源,

像月亮一样清晰,

像江水一样奔流不止……

1997

生与死,这对于万物来说(当然也包括本诗的马、鱼、狗)都是一个问题。无常的生命注定要痛苦,但它却如月亮一样清晰,像江水一样奔流不止呀。最后两行诗是杨键伟大的觉悟,在觉悟中他告诉了马儿、鱼儿、狗儿:就这样吧,让痛苦痛苦着吧,由此,生与死,包括涅槃本身才会被超越,万物注定要离开它们痛苦的幻梦,并消失在更伟大的光辉(指月亮与江水)之中。

在面对人之生命的无常时,杨键也常有一种不可言喻的中国式空灵,同时又极具杨键式的爆发力,且看他《冬日》的第一节:

冬天了,

厕所也变得干净。

蹲在坑上的男子,

双手静置在胸前,就像死掉的青蛙。

一阵风吹过肛门上的毫毛,

风好干净。

我必须确实复归于尘土,我才能说我是尘土,

我必须确实腾空而去,我才能说我属于飞翔。

这是一首我非常喜欢的诗,可也是一首令我非常难以言说的诗。对于这样细到尖端、敏锐到尖端、无常到尖端的诗,我们难道能置一词吗?除了反复默颂,我们只有保持沉默。或许我们可以从王维的“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酬张少府》)中求得一个互文性的解说。但严格地说,禅是不能说的。

为了更具体地领略这两位诗人的汉风之美,这里我要选择各人书中一段具体文本来谈。先看胡兰成《今生今世》中的一小段:

绍兴戏开锣敲过头场二场,先以八仙庆寿,次则踢魁绰财神,然后照戏牌上点的戏出演。中国的舞皆已化成戏,惟踢魁绰财神仍是舞,戴的假面。魁星不像书生,却是武相,右手执笔,左手执斗,笔点状元,斗量天下文章,舞旋踢弄极其有力,民间说文曲星武曲星,只是一个魁星。踢魁绰财神皆不唱,惟魁星把笔题空时,一题一棒锣响,后场有人代唱,“解元!会元!状元!连中三元!”魁星的假面极狰狞,但与其说狰狞不如说峥嵘。财神则白面,细眼黑须,执笏而舞,倒是非常文静,白面象征银子,却只觉是清冷冷的喜气,财富可以这样的文静有喜气,这就真是盛世了。(11)

此段以及整个这一节都是写胡兰成小时在家乡看戏的情景,江南民间细致的文气在他的笔下真是直见性命,迎面扑来。尤其要注意结尾这一句,这可是最典型的胡氏笔法,在经过前面的铺排细描之后,突然来一虚幻的感慨(这一写法也是中国古老文学的正宗写法,即虚实相间、情景交融),“财富可以这样的文静有喜气,这就真是盛世了。”这样的感慨在《今生今世》中随处可见。他往往前面写得绵密、徐缓,似乎虚与其无涉,但陡地一着妙手回春,翻转过来,以举重若轻之口气下大慨叹,慨叹之大,动辄盛世江山,有气派,又笃定,而且还十分落实熨贴。这一写法换一般文人来写必无气无息,只能滥调,但胡兰成就用得飘逸踏实,婉转顺手。真是文如其人,一看便知这世间只有他一人懂得生命流逝的秘密气息。“人世的风景即是生在息里”(胡兰成语),不是吗,这最后一句才终于让我们透出气来,进入一片风韵文静的“息里”。在这“息里”,我们和蔼而热切地感受到:“工业时代的人们的精神是丑恶的,而中国人要废弃一切优美的社会遗传法式,疯狂样的醉心欧化,却没有欧美遗传本质,那是更加丑恶。”(12)还好,即便“现代化”在疯狂的推进,我们仍有一位诗人胡兰成在我们身边,为我们递上生活中艺术的兴味,并让我们享受这淳朴的饮食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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