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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杜牧活着

收录:2011-1-10  作者:宋志坚  来源:解放日报  点击: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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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王蒙的一篇文章,叫做《一定要有能直起腰来的专家》,里面有段话说:“比如某地声称某文化名人的坟墓就在这儿,就请专家过来,有的专家不来,有的因各种关系、各种原因,就被请过来了,请来了以后,当地各种的招待,又吃鲍鱼,又吃龙虾,住在五星级的宾馆里,临走的时候还有若干表示,红包之类的。专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坟头就是在这个地方。”

读着王蒙的文章,想起杜牧凭吊沈下贤的一首诗:“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不可寻。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这是杜牧出任湖州刺史时写的。诗中之“小敷”,即为沈下贤之故地,归属湖州。沈下贤仕途不畅,官衔不大,并世难觅同调,不为流俗所重,新旧唐书皆无其传,可谓生前落寞,身后凄清,其故居墓穴都被掩蔽于“草径苔芫”之中而“不可寻”。杜牧寻访沈下贤之踪迹,凭吊沈下贤之亡灵,既是地方官的崇文尊贤,也是文化人的惺惺相惜。

于是我想,倘若杜牧活着,或许会借沈下贤这位文化名人做一篇很大的文章。

作为地方官,他或许会将小敷这个地方圈起来,搞一个“沈下贤故里”,使这“草径苔芜”掩蔽之处成为一方大兴土木的热土。他或许还会招募一批文人,开发“沈下贤文化”,成立沈氏文化研究中心,召开沈氏文化研讨会议,出版沈氏文化研究文集。沈下贤虽然生前落寞,身后凄清,但毕竟是唐代传奇作家,《异梦录》、《秦梦记》和《湘中怨》便都是他的作品。他的诗名也不小,与他唱和往来的例如李贺、元稹、张祜等,哪个不是中唐大家?人间并无观音,人家还能搞个“观音故里”,沈下贤实有其人,干吗就不能来个“故里”?刘邦没有多少文化,人家还能搞个“刘邦文化”,沈下贤确有文化,干吗就不能搞个“文化”?用“文化名人”赚钱,如今相当时髦热门,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有无效益,只要搞起来了,就是他的政绩。

作为文化人,杜牧即使没有任何官衔,也会受到“当地”的盛情邀请,就凭他那“小杜”的诗名,接待规格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不要说五星级的宾馆,就是总统包房也不足为奇。“若干表示”用什么红包绿包未免落伍,打进一张卡去岂不干净利落。只要你的大名肯为当地所用,只要你的笔杆可为当地所使,只要你能根据当地发展“旅游经济”的需要去“寻找”与“考证”沈下贤的故居和阴宅,甚至还能有所“发明”,有所“发现”,就可包你尽兴而归、不虚此行,那酬谢之丰厚岂是几首小诗的稿费所能企及?!

如此这般,并非信口雌黄,现成的例子随手可得。不久前,就有“明史专家”受“当地”所请,冒着酷暑,老远地赶去,又是建文帝的“陵寝”,又是明代的“特殊袈裟”,如此“考察”之后,就宣布“明朝第一谜案”即可破解,建文帝的下落有了“石破天惊的发现”。是否接受了“若干表示”不敢妄测,那个“石破天惊的发现”怕只是像肥皂泡沫而已。

当然,话还得两说。倘若杜牧活着,也可能不会这样做。文人应当有点文人的情怀,或曰人文精神。“无利不起早”实在不该是他们的信条。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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