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历史剧论争实质是“史”与“剧”的论争,“史”与“剧”的论争只是因为对历史真实的理解上的不同而产生的论争。坚持历史剧是“史”的观念,意味着谨守史范,无论在历史事实、历史细节上,还是在历史精神本质、历史发展规律上,都要求达到高度的历史真实。坚持历史剧是“剧”的观念,则意味着对历史真实的要求只侧重于历史的精神真实,而不必、也不可能做到历史事实、历史细节等方面的完全还原。论争双方在观念上都是在为高度意识形态化的戏剧历史化呐喊助威,它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区别。冷静反思双方对立的观念,可以看出,在表面的“史”与“剧”的学术论争中,实质上隐藏着当时社会上不同的历史观念的对立。强调历史剧是艺术的历史观念是一种诗意的历史观,他们把艺术真实作为达到历史真实的技巧手段,用艺术的手段揭示历史的真实,追求的是历史精神的当代性的真实;强调历史剧是历史的历史观念是一种非诗意的历史观,他们尽力排斥、拒绝艺术意味中精神真实的历史,标榜以还原原生态的历史为己任,追求的是历史的客观真实。
历史的客观真实是存在过的,但客观存在过的事物是一次性的存在,符号化了的历史决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原生态的历史,历史的客观真实不一定就是真实的。真实与真理同步,真实必须要具有真理性才具有真实性。追求历史的客观真实和追求历史精神的当代性真实是历史真理性的两个方面。人们的历史观念实质上是历史真理观的反映,争夺历史真理的言说权是社会意识形态领域长期而又复杂的政治斗争,这种政治斗争在社会相对稳定时是温和的,而在社会动荡时则是剧烈的。
通过历史剧的“新编”可以达到在意识形态的潜移默化中对历史的精神形态进行重建的目的。这是时代对历史剧提出的正当要求。为此,历史剧只能成为当时为争夺意识形态的控制权而进行的重建历史和普及历史知识、传播历史观念的工具。
二
戏剧历史化就是把戏剧作为建立新的历史观念的工具,使历史剧成为诠释新的历史观念的载体。在20世纪50-60年代的历史剧中“史”与“剧”的论争中,双方争夺的焦点集中在对历史真实的诠释上。对历史真实的诠释,实际上并不存在可供检验的客观标准。原始存在过的历史是一次性的,一去不复返,不可能完全还原,而历史文献又被认为虚假的、颠倒了的,是必须要加以彻底清除的对象,那个时代的历史只存在于意识形态的领域里,是典型的当代性的精神真实的历史。意识形态领域里精神真实的历史归根结底是主体精神真实的历史。在戏剧历史化中,历史剧的历史真实被虔诚的主体精神中的虚幻的绝对精神所笼罩,主体真诚地相信主观的精神和客观的历史之间的对等和重合,在虚幻的精神真实中主观地认定历史的真实性,并将这种主观精神中的真实性虔诚地膜拜为历史理性中的真理性,而且往往被认定为惟一的真理性,这种虔诚的武断导致了20世纪50-60年代历史剧公式化、概念化创作模式的形成,是钳制20世纪50-60年代历史剧发展的根本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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