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将那个并未完全隐退的20世纪称为“戏剧的世纪”,或许有些语感上的夸张,不过这个世纪的每一个时段确实都留下了戏剧深深的烙印,有些时段戏剧还直接成了时代文化的担纲主角。在几乎一个世纪的时代性运作和艺术性探索中,戏剧走向成熟,走向繁荣,走向炙手可热,同时也走向陈旧,走向衰败,走向冷漠凄清。20世纪末电子化信息化的浪潮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精神生活方式和文化消费结构,过去了的这个世纪完成了从培植戏剧的辉煌到基本埋葬了戏剧的历史航程,从而在戏剧文化的意义上成为至少是中国文明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一个时代。
一、世纪的降临与戏剧的新生
20世纪之初的“戏剧革命”,是柳亚子等革命派文士从中国社会改革和民众教化的实际要求出发发动起来的。它直接承继了19世纪末“诗界革命”和“小说界革命”的改良主义文艺思潮,伴随着新世纪的钟声迅速搭建起“20世纪大舞台”,直接促成了中国戏剧在新格局上的世纪性上演。
“戏剧革命”的世纪性开场不仅引进了国外先进的戏剧观念,而且引进了国外的戏剧样式,特别是西式话剧,它以“文明新戏”的新异风采给沉寂的中国剧坛带来了活力,带来了生机,带来了万象更新的希望。虽然学习西方话剧而兴起的文明新戏一开始并没有留下多少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作品,甚至在当时的戏剧革命运动中也没有取得骄人的成绩,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艺术实践,它走上了职业化和商业化的道路,并据说立竿见影地“庸俗化”和“浅薄化”了,但它毕竟确立了中国20世纪戏剧艺术的主体形式。
“戏剧革命”的积极成果并非仅仅产生了文明戏,引进了西洋的话剧形式,更重要的是以新的思想观念激活了中国旧剧的改革要求,使中国旧剧作为“新派戏剧”的一种有生力量进入20世纪大舞台。柳亚子等人作“戏剧革命”的倡导,同时又身体力行创作诸如《松陵新女儿传奇》之类的剧作。从标题看这是一本“传奇”,其基本形式也还是传统旦本戏,即主要是由女主角一个人独唱的六支曲子加上必要的独白组成。显然,这部戏并不怎样“文明”,可它宣传妇女解放,讲求“天赋权利”,欢呼“巾帼卢梭”之类的新概念,又属于较为典型的新派戏剧。除此之外,洪炳文的《警黄钟》、姜继襄的《松坡楼》等一大批表现革命内容和新思想的旧式传奇剧,挟着世纪的罡风联翩而至,作为旧瓶装新酒式的新派戏剧,曾被后人褒奖为“民族文学之伟著”、“政冶戏曲之丰碑”。与此同时,汪笑侬等致力于京剧改革,黄吉安等人的川剧改革,李桐轩等人“易俗社”的秦腔改革,成兆才等人“警世戏社”的评剧改革,“志士班”的粤剧改革等等,都以一批影响较大的剧作展示了新派戏剧的强大阵势,助成了中国戏剧在20世纪的最初辉煌。
这说明,作为戏剧革命的积极成果,早期话剧即文明戏远非惟一的戏剧形态;作为20世纪中国戏剧走向发展繁荣的标志,西洋话剧的舶进和本土化也不是惟一的内容,在新思想新观念的引领下,中国旧剧获得革新获得新生获得重新风发的意气,乃是这一标志中特别醒目的一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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