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受众中流传着“平生不识易中天,纵读‘三国’也枉然”的时髦话,不由使人想起清代当年“闲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之语。易中天在央视“百家讲坛”开讲“三国”及其最近出版的《品三国》一书,在听众和读者中掀起的“易中天热”,堪称人气正旺,如日中天。由一位书斋学者而变为轰动一时的超级明星,拥有一大批“乙醚”。易中天在功成名就之后,曾概述了自己成功的缘由,一是讲解历史,“想通过把历史文学化,使它变成一个有趣的事情,激起大家的兴趣”去读书。二是把受众的眼球吸引到传统文化上来,就“要用非学术的语言来讲学术的内容”,用轻松活泼带有逗乐的方式去讲解,听众关注的问题,千万“别说书话,更不能打官腔”。三是用电视的强势传播平台,摒弃学院规则,力求“传统与现代对接;学者与大众对接;学术与传媒对接”。总之,他是把富于研究性、专业性的学术用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来讲解,使学术走向大众,取得了成功。
然而,世界上的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随着易中天的骤然走红,他也遭到不少人的撰文质疑,受到学界人士的公开批评,认为他的这种解读历史的方式是搞游戏学术;指摘他浮躁和媚俗,把严肃的学术研究趋于娱乐化庸俗化;批评他混淆历史和文学,用历史来要求文学,损害和贬低了如《三国演义》这样一部名著的价值;驳诘他的讲演太过注重权谋政治斗争,而较少阐释历史和人文理念等等,涉及问题较大且多,笔者仅就其“三国”研究的娱乐化作一些解析。所谓娱乐化,无非用过分的戏谑和搞笑去迎合受众,归纳起来有:
一是李代桃僵,标新立异,正说其表,戏说其里。空城计是《三国演义》中具有广泛影响的一则精彩故事。易中天却提出了它的“发明权”的归属问题。他说:“在《三国演义》里被诸葛亮抢走了‘空城计’的‘发明权’”,空城计其实“发生在曹操身上”:那是曹操和吕布作战中间,一次曹操的军队出城去收麦子,突然吕布军队杀过来,曹操情急之下,把随军女眷都弄到城墙上去站岗,摆Pose,满城都是莺歌燕舞,姣(娇)声嗲气,吕布看了觉得不对劲,环顾城外,远处有一丛林,疑有伏兵在内,便下令撤军。因此,易中天肯定,空城计发明权在曹操,罗贯中却说是诸葛亮的,那是在“恶搞”。似乎这是他的一大发现,世人几百年来都上了罗贯中“恶搞”的当。
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分清,一是历史方面的,另一则是文学方面的。就史实而言,据《三国志》裴松之注所言,三国时期确是发生过两次可称为空城计的事件,发明者是蜀国名将赵云和裨将王平。赵云一事出现于曹操与刘备争夺汉中的战事中间,不止一种史书有较详的记载;王平一事出现于街亭之战,记载较为简略。就作为文学创作的《三国演义》而言,它是以《三国志》的史实作基础和框架,进行大量的艺术加工而写成的历史演义小说,后人说它“七分实事,三分虚构”正是表明历史与文学亦即《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的分野。而空城计是罗贯中根据三国历史的真实,对民间流传三国故事的素材作了提炼,移花接木创作成的,突出了诸葛亮知己知彼、因时制宜、随机应变的睿智,超人的胆识和谋略,由于虚构得既逼真又合乎情理,使人感受到艺术的真实。这一故事长期深入人心,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正是罗贯中创作的成功。而易中天既不分析史实的来龙去脉,又回避这一虚构的合理性,却节外生枝地要把发明权归属曹操,并一味指责罗贯中在“恶搞”,把严肃的学术研究当作儿戏,这岂不有故意炒作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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