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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其生之勤,弃其道之觳

收录:2013-9-24  作者:流沙河  来源:人民日报  点击: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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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其生之勤,弃其道之觳(流沙河)《大馆奴——樊建川的记忆与梦想》:樊建川口述,李晋西笔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百岁活神仙,成都老记者,爱讲笑话的车辐先生,坐轮椅看完了建川博物馆群,非常激动,指着樊建川说:“你是妖精!”旧时蓉城,人怪异谓之妖,物怪异谓之精。妖精之称,实有赞美之意,并非《聊斋志异》里的妖精。怪异,是说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奇怪的房地产商人,半生拼搏,冒风险赚的钱,倾筐投入只赔不赚的博物馆事业。今日钱财投光不说,他日馆群还要裸献公家。献完不说,本人死后还要遗体剥皮,绷成鼓,放置在博物馆,赚敲打钱,用以补贴博物馆的开销。这不是怪之又怪,天下之大怪了吗?幸好樊太太明理,不留遗产,馆群裸献,她想了一天半,点头签字同意;同时,幸好樊太太重情,遗体剥皮,敲鼓赚钱,她坚决不签字。我支持樊太太。像建川这样“唯物”到了有点入魔的境地,堪称双料妖精,不足为法。

我认识樊建川已近20年了。犹记初次做客到他公司总部,已闻知他想办博物馆。当时认为此乃异想天开,不合“在商言商”之道。过几年又被接去另一处参观,见他真的办起来了。听他畅谈宏伟规划,我总存疑三分。直到后来安仁镇公馆群被他囊括,办成一系列博物馆,我才开始惊服。但我虽外行也明白,这是个无底洞,任你金山银海,也填不满。所以,惊服是惊服,绝不敢说半句鼓励的话。

我放下笔,冥想古代圣贤。孔孟和老庄,这两顶帽子,现今很时髦,可惜建川都戴不上。看他办博物馆立志救世,“为人太多,自为太少”,很像庄子书中的尹文子。至于粗茶淡饭,布服素衣,“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又很像墨子。而其“生勤死薄”(薄到准备绷鼓),正是墨子的苦行啊。庄子评曰:“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其道大觳。”大觳就是太艰苦,太不滋润,太妖精作怪了。

有朋友对我说:“樊建川办博物馆可能是为捞名声,好回去当大官。”这类事不是没有,但我凭多次的接触印象,深感他绝非这类人。吾国中原黄土深厚,蕴藏哲理,宜有儒道两家之外,墨家一脉精神延续下来,而见之于某人如建川者。

论这樊建川,人是一个好人。读者不妨取法其生之勤,扬弃其道之觳吧。

(此文为《大馆奴》序言,编发时有改动,题目为编者所加。)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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