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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蟋蟀》到《斗蛐蛐》——少年小说题材开拓思考之一

收录:2013-3-1  作者:刘绪源  来源:文学报  点击: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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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五十年代,任大霖先生发表了他的成名作《蟋蟀》(刊1955年第7期《人民文学》),大获好评。这是写农村小学毕业生参加农业合作社的事,但他描写的兴趣似乎更在于孩子对蟋蟀的热衷,一写到斗蟋蟀的场面,一写到他们到村外翻棺材板找蟋蟀王的情景,文字顿显畅酣淋漓,下笔若有神助。他太熟悉也太喜欢这些孩子的生活了,压抑不住自己表现这种生活的冲动,而这恰是小说家最宝贵的财富。但当时的时代气氛规定这类表现只能让位于政治和教育,所以,作品的落点是孩子们参加了农业生产,从此不再热衷于玩蟋蟀,颇有点“改邪归正”的意味。这也是当时儿童小说常用的写法,即不避生动的童心童趣,最后则要落实到教育,落到有意义的结论上来。

时间过去了五十多年,年轻一代的作家翌平写了一篇在题材上与任大霖颇有几分相像的短篇 《斗蛐蛐》(载《翌平作品精选》,中国少儿出版社2011年版)。这也是写一群爱斗蟋蟀的少年,而其中最突出的是小庚,他可说是谙熟了天下蛐蛐的特性,凭叫声就能辨出品位高下、战斗力如何,他是这一带的捉虫高手。他逮蛐蛐是拿来卖的。据说他能从下水道中、老鼠洞旁、棺材板缝里逮蛐蛐,但他总是有意避开人们的视线,以使他的买卖成为独门生意。小说中的“我”偶然当了一回他的助手,见识了他逮虫的手段如何高明,这一过程充满传奇色彩。正当他们大有斩获的时候,中医院保卫科的人抓住了他们,把蛐蛐全搜去不算,还要他们写检讨写保证。但最后,读者以为这次工夫全白费了,小庚却从腰带后面掏出被压扁了的纸管,那只最最值钱的“青头”还在!后来小庚凭就这只“青头”,当真大赚了一笔。小说写的就是这样一位“高人”。

小庚也是个学生,看来也就十多岁的样子,恐怕他的学习成绩不会太好,但动手能力很强,吃得起苦,长大后很可能是经商天才。如果要找教育作用,在这篇作品里肯定是找不到的。作品既没有对小庚的批评、嘲讽、贬低,也没有任何引导,更未引出对少年心理问题或社会问题的思考,就只是一味地津津有味地描写。虽然我们不赞成把少年小说定义为“教育儿童的文学”,但如此描写少年中这一类未必“先进”(其实大概是比较“后进”)的存在,这对少年读者有益吗?——这仍是我们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这就牵涉到了少年小说的题材问题。我们过去的儿童文学,其实是“好孩子文学”,总是希望作品中的人物,能成为儿童效法的榜样。也有写不太好的孩子、有缺点的孩子的,那是为了写他们如何改好(《蟋蟀》即近于此种写法)。放开笔墨写不太好的孩子,而又不对他们进行批评,这在过去的儿童小说里是很少见的,事实上这正是个无形的“禁区”。

虽然西方儿童文学中有列那狐(一个不太好的、聪明而自私的狐狸),有长袜子皮皮和小飞人卡尔松(林格伦笔下的顽童,从不按成人道德标准行事),这些人物都已被中国儿童文学界所接受; 但他们都是童话或幻想小说形象,所对应的读者年龄更小,人们只当这些人物是幼童,只觉得读来好玩,往往更在意那种童趣的欣赏,也注重他们身上所体现的儿童内心欲求的张扬,却不会以更多道德标准来要求他们。而翌平小说写的是现实的学生,他们已快要进入成人社会了,同年龄的读者读这些作品并不只限于“好玩”。要是面对成人读者,这一问题也早已解决,过去不是批评过写“不好不坏,亦好亦坏,中不溜儿的芸芸众生”的所谓“中间人物论”吗?一度还“上纲上线”,被定性为“政治问题”,现在却早已烟消云散,在成人文学中写“中间”或“落后”人物已是顺理成章的事,不再有任何麻烦或异议了。可儿童还在“受教育”的年龄,可以让他们读这样的文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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