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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清澄之水

收录:2012-5-19  作者:阎真  来源:《南方文坛》2005年第5期  点击: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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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在高校讲授中国当代文学已有二十多年。由于职业的关系,对当代文坛有着特别的关注。因为关注,就有了许多感想。感想之一是,当代批评在什么意义上是值得信赖的?因为作品太多,哪怕像我这样职业化的观察者,也大多是被别人的批评引入阅读的。这种批评经常给人以强烈的震撼,给人们以伟大作品问世的印象。迫不急待找来读了以后,失望的情形较多。不是说作品那么不好,而是批评中所用的“大词”与作品的层次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距离,批评激发起来的阅读期待没有得到有效的印证。随手翻阅手边一本刚寄来的刊物,上面就有“真正的史诗”,“最嘹亮的歌手”,“贫乏时代的杰作”等评语,都出自我所景仰的批评家之手。其实我并没读过这些“大词”所指涉的作品,从而也无法确证这些评语是否有效地描述了批评对象。我想表述的只是,这些应该具有震撼力的评语已经失去了震撼性的力量。坦率地说,这些“大词”让我有点难以接受,我自己写了若干篇关于鲁迅的文章,也没敢用过这样的词语,比如“贫乏时代的杰作”,“杰作”鲁迅是当之无愧的,但“贫乏时代”又置老舍、曹禺等于何地呢?又比如“史诗”。中国上下几千年,堪称“史诗”的作品屈指可数,在当代文坛却多如牛毛,这究竟是前人的羞愧还是今人的羞愧呢?当然,如果作品真正是登峰造极,达到“一览众山小”的境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事例在当代文坛不算什么特别现象,我拿它说事,只是因为就在手边方便。要认起真来,当代文坛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伟大作品和伟大作家,但我们看到,情况并非如此。

但同时我又很理解这种现象的产生。从出版社的角度来说,无论如何,是希望激活市场的。当客观的评价无法激发读者的阅读冲动,“大词”的出现就有了必然性。那些激动人心的评价自然大多是通过报刊来传播的,但几乎无一例外是源自批评家。媒体也要倚重批评家的权威性身份和专业化表达。同时,中国又是一个人情社会,文坛有各种各样的圈子,这不是秘密,圈内的“哥们”抬一抬“兄弟”,这也是人之常情。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人都做过,我也做过。既然做过,就不能苛求他人。我并不期望扼杀这种现象。竞争太激烈,出版社经营不易,作家出头更不易。我自己也有一顶作家的帽子戴在头上,与出版社编辑也有很多来往,就更应该理解他们的想法。我想表达的全部意思只是,必要的分寸感还是需要的。一定的张扬可以理解,过分的张扬则应有所克制。这其实也是对作品和作者的尊重,不要让作者感到难堪,感到无地自容。当然,那些心理承受能力超强,几丈高的帽子戴着也感觉良好的人不在此例。

也许,上面有些话不该由我来说,毕竟自己也算是一个作家,对作者的心态应该是了解的。作品出来了,最大的忧虑就是怕默默无闻,像一艘沉船渐渐地坠入大海的黑暗深处。如果有人为自己鼓与呼,自然心怀感谢,这是人之常情,不必苛求。在当代文坛,因炒作炒出了名声和经济效益的,不乏成功事例。前几年有一部名为《乌鸦》的小说,报上炒得太火,据说若干大牌评论家给予了极高评价,报纸上的调子,都是从评论家那里来的。忍不住买了一本来看,叹息一声。这样的小说,要思想没思想,要语言没语言,没有艺术感觉,没有起码的机智,故事都没讲明白,居然也红得起来,而且被当作纯文学的文本走红。我身处当代文坛,对身边有的事却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女作者的无限自恋可以理解,报纸上要炒“另类留学生活”(当妓女)是它吸引眼球需要,批评家的鼓与呼是什么需要呢?但有一点我是有绝对把握的,就是他们的眼光还不至于真的走神那么厉害。不该发生的事竟然发生了,这是我对当代文坛的一个疑惑,至今仍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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