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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切换的碎镜与溪流——速读宋烈毅近作《秋天里的自画像》

收录:2012-2-18  作者:王岳新  来源:网络搜集  点击: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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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镜子碎了,但你每天/下班回来仍旧对着曾经/挂镜子的地方望望”,在宋烈毅《秋天里的自画像》中,诗人是这样开始独白的。镜子碎了,意味着什么?诗人的诗句永远都是尖锐的,他无法绕开这些奔涌向前的事物、情感而无动于衷,于是为了找到这一意味背后的回答,我开始了阅读。“冲一冲马桶里的水吧/当你觉得房间里过于寂静的时候/不要只盯着烟头的那一点点/亮光,声音是必要的/一个人在房间里总要弄出点/动静来,哪怕他是一只虫子/哪怕他打开了前窗和后窗/将所有的树木都请了进来”,多么连贯的诗句,但又充满了错综复杂的后现代诗歌技艺,以及他惯有的亲切口吻。譬如“冲一冲马桶里的水吧/当你觉得房间里过于寂静的时候”这一句,在我们过去这个时代喜欢宏大叙事的背景下,以“当”字为打头或者引领的那些陈腐之句又何其之多,让人厌倦,而诗人往往能在细节之处予以“化腐朽为神奇”,“当你觉得房间里过于寂静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这一句式,只不过因为前置了一句“冲一冲马桶里的水吧”,而跳出了老旧的语句涵义,新意盎然;譬如香烟的“烟头”、“虫子”,是诗人在以往的那些短篇诗歌中经常提及的意象,而作为一位明智的诗人,往往不会轻易地重复自己的意象,无新意的重复自己的意象就等于抹杀一位诗人对过往诗篇的心之向往,于是他终于说出了“不要只盯着烟头的那一点点/亮光”,这是诗人对自己的暗示,暗示自己应该缓慢地打开心扉,迎接一首新作的到来,于是“虫子”不再停留在某一特定的角落,“他打开了前窗和后窗”,一下子“将所有的树木都请了进来”。

墙上的镜子碎了,为何而碎?肯定是因为他对之前的生活有所厌倦,厌倦是后现代城市化生活处境中一种消解疲劳的方式,于是他情不自禁关注起什么,“譬如/泡茶观察茶叶,用洗脸水浇花/将一根牙签剔着剔着就/狠狠地折成两半,但也说不出/什么样的生活是好的/是无可挑剔的”,而这些“习惯你得改”,他流露出的厌倦的情绪不紧张,而是些日常琐碎的事情,因为个性独特,所以显得有些特别,但又在不经意间有着普遍性,这就是他所写诗歌的价值之一,但他并不认为厌倦之后比厌倦这些习惯之前有什么优越性,他甚至分不清“什么样的生活是好的/是无可挑剔的”。诗人正在潜移默化中把他心中的那面镜子还原,是碎了还原成完整,还是由完整还原成粉碎?这是个不大不小的诘问。

于是碎镜前和碎镜后的两种生活状态,被他形象地切换成“两只苹果”,而两只苹果“看上去都是光整的,但其中一种/已经被虫子吃空了,削一只梨子/也是这样,不要指望小刀锋利/削出来的皮就会很长,一圈一圈的/你抱怨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就像/皮鞋上的哑光,照不出一个人影来/打蜡的地板有点滑/你在打蜡的地板躺着看吊扇/留恋旧家具是不好的,留恋旧家具/不如留恋旧家具里的蟑螂/你搬家也搬来了过去生活的气味/和形状,那些花盆都打碎了/但泥土僵硬,泥土保持着花盆的/外观,你度过的夏天是杀虫剂的/夏天,你住过的老房子是属于蛇和/蛇蜕下的皮的,但它们现在都风干了”。由两只苹果展开联想,他能想到什么,削梨子用的锋利小刀,它也用来削镜子,不,它是用来削岁月的镜子,但却慢得像皮鞋上的哑光。嗯,时光过于缓慢,诗句也过于缓慢,需要灵感的切换,但碎镜般的切换始终并不能作为最终诗意升华的立足点,它只能作为某次灵感喷发后的镜片,就像“你度过的夏天”,“你住过的老房子”,“但它们现在都风干了”。而真正掠住我们灵魂的是由碎镜而拼贴成的那条诗意的溪流。

从该诗的前33行来看,我则把1—11行看成是此溪流的源头,而12—33行看成是此溪流的开端。于是诗人最拿手的诗意翻腾之句在34—47行出现,得到了应有的表现。我们来读读这些郊外溪流里的碎镜:“你捏死的一只蝉最后是扔掉了/还是送给了你最喜欢的一个小男孩”,这样的诗句是不是“镜子碎了”的词境呢?还是切换吧,把“男孩的沉默”切换成“小树林/和小树林里幽暗的光”,把“男孩的黄昏”切换成“有烟味,有鸭子的叫声,沉寂的/落日和装满沙子的驳船”,这么灵巧的诗意切换在告诉我们什么?是告诉我们碎镜之后埋伏着一条更碎的溪流,还是告诉我们从碎镜切换到另一块碎镜,便无形之中形成了陪伴我们灵魂般成长的那条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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