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宓与俞平伯

收录时间：2009-2-26 来源：马来西亚国际红楼梦学术研讨会论文，吉隆坡，2008年7月26日至27日作者：沈治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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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吴宓与俞平伯早年为君子之交。由于情趣上彼此存在契合点，吴宓往往是俞平伯的知音。在1954年的红学大批判中，吴宓十分同情俞平伯的不幸遭遇，对此番政治运动流露出不小的抵触情绪。1955年初，经多层施压，多道审查，势无可逃的吴宓被迫写出了《对我自己〈红楼梦〉研究的批判》，并在四川省政协会议上当众检讨。可见，当年的红学龙卷风冲击到的《红楼梦》研究专家，在俞平伯与胡适之外，还有吴宓。只不过，那时候对吴宓的批判控制在西南地区，尚未广为人知。他宁肯自污清白，也不愿攻击俞平伯。在举国围剿昔日论敌胡适的喧嚣中，他也默不作声。凡此均说明，吴宓耿直正派，是一位纯净的学人。他在日记中著录了晚清词坛宗师端木埰的《读红楼梦札记》，也值得重视。

关键词：吴宓俞平伯红学胡适端木埰

吴宓（1894—1978）字雨僧，一字雨生，陕西泾阳人；俞平伯（1900—1990）名铭衡，以字行，浙江德清人。他们都是20世纪《红楼梦》研究领域的重要专家。吴宓治红学的时间略早，他的《红楼梦新谈》问世于1919年春，次年春公开发表；俞平伯的《红楼梦辨》成书于1922年春夏之交，次年春初版。在学术上，他俩有明显的差异。照通常的分类，吴宓属于小说批评派，近于王国维；俞平伯则属于文史考据派，近于胡适。不过，吴俞二氏也有相近之处。他们都明确反对索隐派，都比较重视曹雪芹小说文本的赏析与诠释。吴宓在红学史上所产生的实际影响，显然赶不上俞平伯；在当今《红楼梦》研究领域所获得的推崇，也远不及王国维，更别提胡适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吴宓是个被遗忘或被忽略的人物，否则便作为反派角色出现。近年来，情形已有所改观。1

此处无意总结吴宓的红学贡献，只想谈一些具体的问题。我感兴趣的是吴宓与俞平伯的私交，特别是吴宓在半个多世纪前的那场红学大批判运动中的艰难处境，以及他所表现出来的特殊的人格魅力。换言之，题为《吴宓与俞平伯》，重点却是落在吴宓身上的。

一

“千端忧世凭谁诉？共指红楼说梦人。”2吴宓比俞平伯年长六岁，一为关中硬汉，一为江南才子。他们的交往具体始于何时，还不易确定。目前我所见到的最早记录，是1927年10月16日《吴宓日记》：

俞平伯等来，在工字厅演唱昆曲（《长生殿》等），辅以笛板。寅恪来，邀同往听。3-5毕，又导俞等参观校中各地，五时散去。3

此时吴宓为清华大学外文系教授，同时继续主编《学衡》杂志，居藤影荷声之馆。俞平伯则为燕京大学中文系讲师，正醉心于新文学及新红学，演唱昆曲是他一生的爱好。陈寅恪时任清华国学研究院导师，王国维则已于四个半月前（6月2日）自沉昆明湖。工字厅为清华园的主体建筑，学校的行政管理、文化活动及对外交流中心。吴宓于1925年初才回到清华，之前在南京的东南大学和奉天（今沈阳）的东北大学任教，估计还没有机缘跟俞氏相识。看上引日记，他俩已成旧友，则其交往当始于此前的一两年间。那时候，见面的机会甚多。比如，他俩有个共同的前辈，就是黄节。1930年5月28日《吴宓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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