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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者的心路历程
作者:高克勤    来源:www.ilf.cn    点击数:545

王元化先生(1920.11-2008.5)一生著述宏富,在中国古代文论研究、当代文艺理论研究、中国文学批评史、中国近现代思想学术史研究领域均有专著和专论问世,建树颇多,在海内外享有盛誉。但在众多的著作中,他自己情有所钟、临终前还念念不忘、以修订出版一事嘱托的,却是一部既非专著又非专论汇编的《九十年代日记》。

元化先生早年投身革命运动,并开始其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生涯;建国后经历坎坷,曾因所谓“胡风反革命集团”案件牵连而遭隔离审查,“文革”期间也受迫害,平反后一度出任宣传部门的领导要职;晚年以教书著述为业,在文坛和学界有重要的影响。特殊的经历,使他在自己的一生中不断进行反思。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思想真正进入了一个自由成熟的阶段,他也由一个成就卓著的学者进而成为一个有影响的思想家。九十年代对他来说,是颇为重要的十年。用他的话来说:

九十年代是我的反思时代,直到这时我才对于自己长期积累的思想观念,作了比较彻底的全面检讨。在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下半时,我也有过几次反思,但时间没有持续多久,涉及的范围也没有这样宽广。到了九十年代,我才摆脱了依傍,抛弃了长期形成的既定观念,用自己的头脑去认识世界,考虑问题。(《九十年代日记·后记》)

所以他把九十年代视为自己思想开始成熟的时代,这也就是他在这十年坚持记日记的原因。他认为:“倘要将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和自己思想的演变全都记录下来,恐怕再没有比记日记更简便的方法了。”(同上)因此,元化先生非常重视这部日记。

为了出版这部日记,使之以“为自己的”转变为“给别人看的”, 元化先生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或对某些个人隐私和目前尚不宜公开的事件作了删削,或对原来没有记述下来的事件背景增补必要的说明,于2001年7月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2008年4月,元化先生病重期间,约请我们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几位负责同志去瑞金医院他的病房,将修订过的《九十年代日记》交给我们,并就出版此书提了一些要求。4月17日,我代表出版社去医院与元化先生签订了此书的出版合同,元化先生还问我:有不少错字吧?要我加以改正。他已经校改数十处,我发现还有一些人名、书名的误植。他还希望这本书能快些印出。谁料这本书成了他生前修订的最后一部著作。三周后,元化先生就驾鹤而去。

七年前,《九十年代日记》初版后,元化先生赠我一部,当时读后就觉得很有意思。这次细读,更对元化先生晚年反思的意义和本书的价值有了进一步的体会。这部日记不仅有记事,而且还有随感、读书读报体会和摘要,以及友人来信等等,决不是随意写下的单纯的记事之作,而与元化先生的专著专论相为表里,从中不仅可以看到他对社会现实和一些重大理论问题的强烈关切和深刻反思,而且可以了解元化先生晚年的生活环境、他的交游和他的个性;不仅可以了解元化先生思想的发展演变之迹,而且通过元化先生的观察记录,可以一窥当时社会文化的种种现象。《九十年代日记》不仅是元化先生晚年重要的著作之一,是了解王元化、研究王元化的重要资料,而且也是一部值得一读的充满思辨意味和文学色彩的好书。

(《九十年代日记》,王元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