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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集》[花旦]辨

收录:2011-12-11  作者:解玉峰  来源:《中国典籍与文化》2000年01期  点击: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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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夏庭芝《青楼集》主要记载的是元代一百多女歌舞艺人(作者所谓“伶人”)的生平事迹。《青楼集》为后世看重,主要在于它为我们研究元代社会,特别是元代的戏剧表演提供了形象的资料。夏庭芝在《青楼集》中数次提到“花旦”,如在《青楼集·志》中说:

杂剧有旦、末。旦本女人为之,名妆旦色;末本男子为之,名末泥。其余供观者,悉为之外脚,有驾头、闺怨、鸨儿、花旦、披秉、破衫儿、绿林、公吏、神仙道化、家常里短之类。

他也曾特意解释过“花旦”,《青楼集》“李定奴”条谓:“凡妓,以墨点破其面者为花旦。”

据此,王国维先生《古剧脚色考》作出判断,认为“花旦”即是“元曲之色旦、搽旦也。”孙楷第先生沿承王国维的说法,并补充说,“点破”之义为涂抹,元剧“搽旦”的装扮之法正是涂抹,并引杨显之《酷寒亭》中“搽旦”的装扮为证[1]。《酷寒亭》中郑孔目妻萧娥由“搽旦”扮,《酷寒亭》第二折正末赵用骂萧娥的说白中有:“这妇人搽的青处青,紫处紫,白处白,黑处黑,恰便似成精的五色花花鬼。”以王国维、孙楷第两先生在近现代学术史上的崇高声望,“花旦”即为色旦、搽旦的说法似已成定论。但更进一步的探讨也许是必要的。

从现存元明北杂剧剧本看,“搽旦”一词仅见于明抄、明刊本北杂剧,元刊杂剧则未见。所以,元时杂剧表演是否有“搽旦”一门,是大可怀疑的。从另一方面看,明抄、明刊本北杂剧的“搽旦”一般扮演品行不端或泼辣、乖戾的女性,其所扮人物在剧中并非主要人物,都不唱套曲,在整个杂剧表演中也是无足轻重的。如果夏庭芝《青楼集》中“花旦”是一种角色,其地位却应当是极为重要的。《青楼集》中所记载的一百多女艺人,许多是善于杂剧表演的。从具体的表演看,她们又各有专长,像南春宴是“长于驾头杂剧”,天然秀“闺怨杂剧为当时第一手”,李娇儿“花旦杂剧特妙”,国玉第“长于绿林杂剧”,朱帘秀则是“驾头、花旦、软末尼等悉造其妙”。其中以善“花旦杂剧”的为最多,明确说明以善“花旦杂剧”驰名的有朱帘秀、天然秀、李娇儿、张奔儿、米里哈[2]、顾山山、孔千金、荆坚坚、王心奇等九人。值得说明的是,《青楼集》所谓“善杂剧”几乎是与善唱曲同义的,不善唱曲是难当“善杂剧”之名的。所以善“花旦杂剧”的一定在杂剧表演中可以唱套曲,属于“正脚”。在杂剧表演中,凡不唱套曲的都是“外脚”(参见前《青楼集》引文)。如果所谓的善“花旦杂剧”仅仅指擅长“搽旦”一类“外脚”的表演,显然是不合情理的。

其实我们还不忙把“花旦”认定为一种杂剧角色,“花旦”完全可能是一类女子的专称。夏庭芝在《青楼集·志》中说杂剧“有驾头、闺怨、鸨儿、花旦、披秉、破衫儿、绿林、公吏、神仙道化、家常里短之类”,显然是对于杂剧题材的一种划分(主要着眼于人物类型),虽然他的划分标准不尽一致,大有可议之处。与夏庭芝相近,朱元璋之子宁献王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也将杂剧题材作了归类,所谓“杂剧十二科”有:神仙道化、隐居乐道、披袍秉笏、忠臣烈士、孝义廉节、叱奸骂谗、逐臣孤子、?刀赶棒、风花雪月、悲欢离合、烟花粉黛、神头鬼面。朱权对杂剧的分类标准也不尽一致,像“风花雪月”、“悲欢离合”、“烟花粉黛”三类杂剧显然有重叠之处。值得注意的是,朱权在“烟花粉黛”下注云“即花旦杂剧”。朱权的“花旦杂剧”与夏庭芝的“花旦杂剧”应当是一物,“花旦杂剧”究竟是哪一类杂剧呢?

朱权之侄、少朱权一岁的周宪王朱有燉在他的杂剧中用到“花旦”。如《继母大贤》杂剧,剧中标为“花旦”的喜时秀,在剧中不主唱。喜时秀以出卖色相为生,善弹唱,品行上并无显著恶迹。《继母大贤》杂剧并未为我们研究“花旦”提供很多信息,更有价值的则是《香囊怨》杂剧。《香囊怨》杂剧第一折,乐伎刘盼春(旦扮)向客人周恭(末扮)数说自家所能的曲目,[踏雀枝j曲之后有如下的宾白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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