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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佺期“配流岭表”新考

收录:2011-12-10  作者:张德恒  来源:www.ilf.cn  点击:1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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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宗神龙元年,沈佺期被长流驩州,对于此事,两《唐书》所记殊为简略,如旧书谓“转考功员外郎,坐赃配流岭表。神龙中,授起居郎,加修文馆直学士”,而新书则谓“由协律郎累除给事中,考功受赇,劾未究,会张易之败,遂长流驩州。稍迁台州录事参军事。入计,得召见,拜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

此中有二事值得注意:一是、沈佺期于何时由驩州北返;二是、沈是否曾“稍迁台州录事参军事”,此二事关乎沈佺期之生平及诗文系年,故极应考明。然,迄今为止,学界于此二事尚有分歧,在新材料尚未发现的情况下,笔者拟在精读沈佺期诗文的基础上,结合唐代流贬制度,对此二问题进行新的探讨,对诸家之说进行平质,希望能得出较为切合实际的结论。

李云逸先生认为,沈佺期离开驩州“时间最早当在(神龙二年)春末,很可能是在夏天”,且“沈于神龙二年确曾自驩州量迁台州”,又,“沈从台州公署接到赦书,恐怕很可能已在神龙三年(707)正月了”。[①]

陶敏先生则认为,神龙二年沈佺期犹在驩州贬所,证据是沈在驩州有《三月三日独坐驩州思忆旧游》、《赦到不得归题江上石》等诗。且其《从驩州廨宅移住山间水亭赠苏使君》有句“鬼门同(笔者按:正文中“同”作“因”,此处似为误植)苦夜,瘴浦不宜秋”,由此证成佺期神龙二年自春至秋均在驩州贬所[②]。由此陶敏先生定佺期遇赦北归当在景龙元年(707),对于佺期任台州司马一事,陶敏先生抱审慎态度,认为没有强证能证明沈佺期确实曾任台州司马。

谭优学先生认为“自佺期之进退参以其作品考之,绝不可能由驩州内移台州司录,故兹姑定佺期为台州司录在开耀(681)迄垂拱(685)此四五年间”。[③]

傅璇琮先生吸收了李云逸之观点,略微倾向佺期曾至台州,然又云谭优学先生之观点可参,持论审慎。[④]

翟海霞认为“佺期神龙二年,驩州赦归,并未量移到台州,而是回到洛阳了”。[⑤]

陶敏先生因沈诗中之“鬼门因苦夜,瘴浦不宜秋”从而推定佺期神龙二年(706)秋仍在驩州,实误。翟海霞以为“这两句是诗人回忆自洛都到驩州的流贬过程中的痛苦经历,而非描写当时在驩州的生活,也就是说写神龙元年秋天的流贬生活,而非神龙二年秋天”。[⑥]此说可从,然翟仅以“笔者细读此诗”行文,不密,今更补证如左:佺期《从驩州廨宅移住山间水亭赠苏使君》诗之前数句如次“遇坎即乘流,西南到火洲。鬼门因苦夜,瘴浦不宜秋。岁贷穿胸老,朝飞鼻饮头。死生离骨肉,荣辱间朋游”。[⑦]开首两句叙述贬谪到“火洲”之事件,从第三句起开始追述贬谪的历程,甚有次第,证据如下:佺期《遥同杜员外审言过岭》有云“天长地阔岭头分,去国离家见白云。洛浦风光何所似?崇山瘴疠不堪闻。南浮涨海入何处?北望衡阳雁几群”。岭头,谓大庾岭,首句谓大庾岭将中原与蛮荒分割开来,其南其北,判然各异。颔联,洛浦风光是畅想岭北之景物,崇山瘴疠是彷徨岭南流放地之状况,尤可留意着,崇山非是泛指,乃驩州境内之山也,由此亦可证此诗句为畅想而非实到之状况的拟写。颈联,依旧分写岭南岭北,然由“北望衡阳雁几群”似可知时令已入秋矣。再,佺期《入鬼门关》有云“昔传瘴江路,今到鬼门关。土地无人老,流移几客还?自从别京洛,颓鬓与衰颜。夕宿含沙里,晨行棢露间”,由诗中之“夕宿含沙里”可知佺期之“鬼门因苦夜”正指此也。而首句之“瘴江路”及前诗之“北望衡阳雁几群”,岂不正好用来释证“瘴浦不宜秋”之句?又,佺期《度安海入龙编》有云“我来交趾郡,南与贯胸连……北斗崇山挂,南风涨海牵。别离频破月,容鬓骤催年”,由首两句可知作者尚未至“贯胸国”,而“别离频破月,容鬓骤催年”则言一年将尽,此正可证“岁贷穿胸老”之句,(笔者按:岁贷穿胸老,之贷,放置此处,不辞。疑为代之形误,若如此,则为轮换、交替之意,与“催年”之语恰相吻合),再看佺期之《初达驩州二首》之一,开首便道“自昔闻铜柱,行来向一年”,由此亦可证催年、岁代之语也。之二,复有句“魂魄游鬼门,骸骨遗鲸口。夜则忍饥卧,朝则抱病走”,按其语境,与《入鬼门关》绝相似,“夜则忍饥卧”不啻为“鬼门苦夜”之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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