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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时文考论

收录:2011-12-10  作者:罗时进 刘鹏  来源:《文艺理论研究》2004年第4期  点击: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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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一般认为是自唐以来科举考试的应用文体,与古文相对而称。其实这一看法是非常笼统的,它忽略了作为一种在中国文学史、文化史上有影响的文体长期形成的过程,以及这一过程中所包含的特有的文人心态。“时文”的概念是何时在何种文学环境中产生的,它所指称的文体有哪些,唐代有没有作为文体类别的时文,宋代时文的概念范畴是什么,发展过程中是如何承沿递嬗的?学术界对这些问题虽有所追问,但答案尚不清晰,疑窦仍然很多。考究清楚这一系列问题,不仅可以厘清唐宋文学史上的一些基本概念,正确认识唐宋文学一些现象的关联和区别,同时对明清八股文的批评,也能够提供一个值得关注的文体生成背景。

唐代的“时文”与‘冷文”

艾南英说:“盖昔人以东汉末至唐初,偶排、摘裂、填事、粉泽、鲜丽、整齐之文为时文,而反是者为古文。譬之古物器,其艳质必不如今,此古文所为名也。”(1)按照明人的这一颇有影响的观点,不仅唐代有所谓时文文体,而且唐代以前的骈文即已有了时文的“名分”。然而这一不断被文学史家复制的看法在中古文学史上却难以得到证明。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有必要追溯一下“时文”的语源。

“文”最早的意义并非指文章。《说文解字》里记载:“文,错画也”;《易·系辞下》中说:“物相杂,故曰文”;又《礼记·乐记》中说:“五色成文而不乱”。其义和今言之“纹”意义相近,是指彩色交错的纹路,引申为文采。而现代意义上文章的“文”据《说文解字》段注则应写作“彣”。“文”在先秦还有一层引申,即文雅,与“质”、“野”相对,由此产生了体现文雅之道的“礼乐制度”的义项。《论语·子罕》中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朱熹《四书集注》解释道:“道之显者谓之文,盖礼乐制度之谓。”

“时文”这一概念最初所采用的就是后一种意义,是用来指称当时的礼乐文化。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文化范畴的概念,亦即我们今天所说的“文明”的具象体现。它的出现最早应该是《周礼·冬官考工记第六》所载《嘉量铭》:

栗氏为量,改煎金、锡则不耗,不耗然后权之,权之然后准之,准之然后量之。量之以为鬴,深尺,内方尺而圜其外,其实一鬴,其臀一寸,其实一豆,其耳三寸。其实一升,重一钧,其声中黄钟之宫,概而不悦。其铭曰:“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启厥后,兹器维则。”

这段铭勒于青铜器上面的赞美性文字中的“时文”意指当时的文明,所谓“时文思索”,郑玄注曰:“言是文德之君,思求可以为民立法者。”可以考知,在西晋时候这一概念仍然被使用。陆机《皇太子宴玄圃宣猷堂有令赋诗》有云:“时文惟晋,世笃其圣。钦翼昊天,对扬成命。”(2)又《赠冯文罴迁斥丘令》有云:“於皇圣世,时文惟晋。受命自天,奄有黎献。”(3)这里的“时文”和《周礼》中“时文思索”的用法相同,都是指当代文明。另一个佐证是同为西晋人的张协在《七命》中亦有“群萌反素,时文载郁”语,吕向注:“时文,谓礼乐也。”可见在西晋还没有出现文体类别意义上的“时文”概念。

作为礼乐制度解释的“时文”的本原意义一直沿用至唐代。陈子昂《感遇》(其十一)云:“吾爱鬼谷子,青溪无垢氛。……浮荣不足贵,遵养晦时文。”诗所描绘的是一个退自循养,以待道德博厚的文明世界出现的隐士形象(4)。《全唐诗·郊庙歌辞》中也屡用“时文”一词。《祀九宫贵神乐章·豫和》载:“於昭上穹,临下有光。羽翼五佐,周流八荒。谁其飨之,时文对扬。虞经夏典,兹礼未遑。……”又《享太庙乐章·太和》载:“时文圣后,清庙肃邕。致诚勤荐,在貌思恭。玉节肆夏,金锵五钟。绳绳云步,穆穆天容。”再如《享太庙乐章·大顺舞》载:“於穆时文,受天明命。允恭玄默,化成理定。出震嗣德,应乾传圣。猗与缉熙,千亿流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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