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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记》与古代曲论的几个重要命题

收录:2008-7-15  作者:赵山林  来源:www.ilf.cn  点击: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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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琵琶记》在中国戏曲史上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它不仅在创作方面为后代树立了一种典范,而且在理论方面也引发了很多思考。古代曲论中不少重要命题与《琵琶记》有关,下面择要作一些讨论。

一、寓言

“寓言”一词,来自《庄子》。《庄子·寓言》说:“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先哲时贤之言,“卮言”是作者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议论。虽然有这样的区别,但在实际运用中,三者往往浑然一体,难以分割。因此,人们一般也就把这三者统称为“寓言”,即把凡是出于虚设、并且有所寄寓的故事、言论等都称之为“寓言”。《史记·老庄申韩列传》说庄周“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就是从这样的广义上说的。

由此看来,寓言就是将自己的观点、感情寄寓在某个人物形象或故事之中,它包括了历史故事或虚构的故事,古人或假托古人的言论,也包括神话式的幻想故事。即使是确有根据的历史故事或古人言论,也要根据表达观点、感情的需要加以改造,因此在实际运用时,“寓言”常常是指故事情节多为虚构。

《庄子》还不能说是纯粹的文学艺术,纯粹的文学艺术更是如此。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艺术并不等于生活,不等于历史。艺术要在生活素材的基础上进行选择、概括、想象、改造,才能创造出有血有肉、富有魅力的艺术形象来。正如明人谢肇淛所说:“凡为小说及杂剧戏文,须是虚实相半,方为游戏三昧之笔。亦要情景造极而止,不必问其有无也。……杂剧家如《琵琶》、《西厢》、《荆钗》、《蒙正》等词,岂必真有是事哉?……而新出杂剧,若《浣纱》、《青衫》、《义乳》、《孤儿》等作,必事事考之正史,年月不合,姓字不同,不敢作也。如此,则看史传足矣,何名为戏?”[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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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 上海市重点学科建设项目资助,项目编号:B404。

[作者简介] 赵山林(1947—),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中国戏曲史与戏曲学。

谢肇淛这里提出了两条原则,“虚实相半”是一条,“情景造极”又是一条。有了这两条,就能成就一件艺术品。至于“事事考之正史”,那是根本不必要的。更何况一部正史,多属“官修”、“钦定”,内中所记,并不完全符合历史的本来面目,也不能反映广大人民的爱憎、愿望和理想。所以人民爱看稗官野史,爱看戏曲演出,也是为了找到一种宣泄自己感情的途径,找到一种怡悦自己精神的手段。艺术的作用,就是要在“情景造极”的基础上以情感人。

但在观赏及评论戏曲的过程中,“泥真”即拘泥史实的倾向确乎是时时有之。如蔡伯喈、赵五娘故事,不见于史传,而在民间早已广泛流传。陆游《小舟游近村舍舟步归》写道:“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做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唱蔡中郎。”在早期南戏中就有《赵贞女》一剧。后来高则诚改作《琵琶记》,虽然把“马踏赵五娘,雷劈蔡伯喈”的结局改为一夫二妇大团圆,但故事的基本情节还是沿袭旧本。可见高则诚是完全懂得戏曲的“寓言”特点的,只不过他重新创作的《琵琶记》与早期南戏《赵贞女》所寓之言不完全相同罢了。后来有许多文人对《琵琶记》聚讼不休,或如王世贞《曲藻》所云“诬蔑贤者”[2]33,或如董含所云“一无影响,厚诬古人,殊不可解”[3]188。这种意见不仅不能影响广大观众特别是民间观众对《琵琶记》的兴趣,而且遭到了不少有识之士的批评。明人徐复祚《曲论》说:“要之传奇皆是寓言,未有无所为者,正不必求其人与事以实之也。即今《琵琶》之传,岂传其事与人哉?传其词耳。”[2]234清人姚燮《今乐考证》说得更加直截痛快:“传奇家托名寄志,其为子虚乌有者,十之七八。千载而下,谁不知有蔡中郎者?诸家纷纷之辨,直痴人说梦耳。”[3]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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