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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记》研究·十三 说牛丞相

收录:2004-11-30  作者:黄仕忠  来源:www.ilf.cn  点击: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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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相是琵琶记中一个简单而复杂的人物。

说其简单,他出场不多,并且被看作是一个否定人物,似无争议。说其复杂,在于如何给牛相一个“定位”:相非贤相,父属严父;一定要招伯喈为婿,蔡家灾难由他造成;最终仍让伯喈迎亲及归守庐墓,也不得全部归罪于他。故虽含贬抑,但究竟达到何种程度,仍可议说。而明人眼中的牛相,与今人眼中的牛相,也仍同中有别。

按照时行的看法,牛相作为统治集团的代表,实际上是蔡家灾难的制造者。这样的否定性人物,除了加以批判外,无须再加词说。倘我们再从中找出一些可以同情与理解的内容来,恐怕难免使人惊诧了。

我们从历史人物、剧中人物、作者三者的关联中,探讨过高则诚的“创作缘起”与“创作意图”。历史人物在东汉末年政治腐败、社会黑暗的背景下,因“名高”而被迫为官,结果遭致“名浇身毁”的人生悲剧,与剧中人因赴试中状元而归养不得,招致家破人亡、身陷不孝薄幸的结局,有着同构的关系。高则诚本人身处元代末世,社会政治腐败黑暗,他从早岁的热衷功名、希冀一显身手,到始知功名乃忧患之始,并拒绝方国珍的强邀而解官归隐,却又并未脱出方国珍的势力范围,这种背景与心境,对于他有感于蔡伯喈的故事而创作《琵琶记》,自然会有某种联系。所以我们说《琵琶记》在某种程度上隐含着对元末统治与现实的批判。这种隐约的含义,对于高则诚同时代的文人词客,或许不难体悟,他们会从东汉末年的社会政治背景中,从蔡邕的人生悲剧中去认读与补足,并据元末社会状况,从高则诚在方氏势力之下的特定处境,获得与高则诚会心的一笑;而普通观众则不然,只会从故事场面中直观地去理解,而并不一定“另作眼儿看”。

方国珍对高则诚的“邀留”,也是类同于戏中对伯喈的“强官强婚”的“好意”。伯喈“畏牛如虎”,而牛相其实并没有真的拘系着伯喈不放,后来不仅同意了女儿迎亲的要求,甚至还同意女儿一同去守墓。或许牛之可畏,正需从蔡邕之于董卓,高则诚之于方国珍的关系中才能体悟吧。但文学毕竟有其自身的规律。文学不是影射,影射的也不是真文学。历史人物也好,高则诚也好,我们只能说在上述角度与层面上,他们与《琵琶记》的创作缘起及情节设置有某种关联,却并不能将两者径加等同。郭沫若说“蔡文姬就是我”,他写《蔡文姬》,就是因为他自己的经历与文姬有共同之处。但遭际与感受的相同,并不能据此而对号入座。《琵琶记》中的蔡伯喈故事,既然是从《赵贞女》负心婚变故事改变而来,则蔡伯喈与蔡二郎的关系更为密切,而与历史人物有了一定的距离。剧中人物只是按照故事发展的趋势和自身的性格而行动。虽然作者尽可能把历史人物的某些事实移用到戏中,更多地把历史人物的性格与品德贯注到戏中人物中去,使两者之间有了某种同一性,但也仍然不过是依稀彷佛而已,并不能完全等同。惟其如此,人物仍自人物,历史仍归历史,读者自然也只就其所见而生发共鸣,只认可作品世界自身的完整性和独立性。虽然中国传统讲究“知人论世”,但所“知”的角度也仍各不同:既可从历史的角度去知,也可以从原故事的负心与否的角度去知,还可以从作者所声称的关风化的角度去知,遂有关于《琵琶记》的种种歧异的见解,并且各有其自身的合理性。

回过头来说,蔡伯喈尚有历史人物作参照,而牛相却是子虚乌有的了。他既非董卓,亦非方国珍或居于牛渚的不花丞相,他只是《赵贞女》故事中的丞相在《琵琶记》中的延续。因而也可以说只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丞相而已。高则诚是配合着蔡伯喈的新故事来写这样一位丞相的。所以不妨姑且撇开历史与现实,只看作品中的具体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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