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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国民党话剧政策的两歧性及其危害》(二)

收录:2004-4-27  作者:马俊山  来源:《近代史研究》2002年第04期  点击:1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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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派员临场在前5排最好的座位上,严密监视舞台演出与审定通过的剧本是否完出一致。次年5月,中审会制定更加详细的《重庆市审查上演剧本补充办法》共6条,使戏剧审查形同天罗地网,从剧本、排练、彩排到公演,无时无处不在,几达无隙可乘的地步。

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倒行逆施,先后出台了一系列加强其法西斯专制的文化政策,给话剧的现实题材创作设置了一道道禁区,逼迫它不得不转向历史,借古人的酒杯浇今人的块垒,先后涌现出《忠王李秀成》(欧阳予倩)、《屈原》(郭沫若)、《天国春秋》(阳翰笙)、《翼王石达开》(陈白尘根据旧作改写)等一系列震撼人心,质疑国民党统治的舞台剧。1942年5月,在中苏文化协会举行的文艺界招待会上,潘公展、王泊生等人当着郭沫若的面大骂《屈原》歪曲历史,想造反,并扬言要查禁该剧。郭沫若率剧组成员愤而退场,以示抗议。为此,经潘公展与陈立夫会签,从1943年5月起,剧审中又增加了新的内容:今后“凡关于历史剧本务必送国立编译馆史地教育委员会复审始可准演”。[i]从此,公民的艺术言说空间几乎完全被国家权力填充。中审会官员随时可以让你的戏排不成,演不出,看不完。阳翰笙的剧作《草莽英雄》未及排练便被禁扣(1943),申请者还是官办(军委会下属)的中国万岁剧团(中万,1940年4月成立于重庆)剧团,至于中术之类民办职业剧团,排好了的苏联名剧《俄罗斯人》(1944),硬是不给你通过,让你赔个底朝天,更是家常便饭。1942年3月,新中国排演《再会吧,香港!》(田汉、洪深、夏衍等),剧审、准演、试演全部通过,一应手续俱全,就在大幕即将拉开的前一刻,当局忽然又传令禁演,逼迫得该剧导演洪深走到前台,手持准演证请大家“有秩序地退票”。至于象首演《翼王石达开》那样,被荒谬绝伦地掐头去尾,让人惨不忍睹的情形也屡见不鲜。剧团与剧审的关系,官方与观众的关系,因此日益恶化,同时伴随着国家文化行政权力的迅速腐化。甚至于逼迫得剧团和剧作家不得不以金条或重礼开道,以取得合法的演出权。如夏衍《离离草》(中术,1945年4月7日彩排)、陈白尘《升官图》(现代戏剧学会,1946年2月5日首演)等,都是以金钱买通了剧审大员,才获得准演证的。到底有多少好戏成了国民党这套剧审制度的屈死鬼,真是只有鬼才知道了。

国民党的戏剧审查标准虽经再三修订,但首要任务始终未变,那就是杜绝一切不利于国民党“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领袖”思想的创作和演出。查禁,是它的主要手段。从1942年4月1日起,戏剧审查统归中央和地方各级图书杂志审查机构办理,未成立的省份暂由教育或社会行政机构代办。到1943年8 月的16个月间,仅中审会查禁的话剧即达114种,除了1930年代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剧联)成员的一些旧作以外,还有一批象《风雪夜归人》(吴祖光)、《草莽英雄》、《小城故事》(张骏祥)、《残雾》(老舍)、《雷雨》、《原野》(皆曹禺)等优秀作品亦遭禁演。1943年11月,中审会将编定的准演剧目送请教育部公布,总数只有70种,其中还有《三江好》一类独幕剧和歌剧《秋子》、译作《樱桃园》等。而中审会每年受理的送审剧目却有350种(含少量戏曲)以上。显然,绝大多数剧作未及问世便被枪毙了。[ii]这一多一少充分说明了国民党戏剧审查制度的用意和作用。

除查禁剧目以外,国民党也曾搞过戏剧评奖,但这项活动是由教育部主持的,规模和影响较著者有3次。国民党中央宣传委员会于1933年4月曾出台过《文艺创作奖励条例》,后于1940年7月由社会部重订公布。奖励标准,后者只是多了一条“描写抗战建国史实”的内容,其余基本相同,核心是:“发扬中华民族精神”,“激励民族意识”。虽也可以“描写被压迫民族之痛苦”、和“社会恶势力之流毒”,但必须是暗示“奋斗途径”或“改革途径”而“其思想正确者”。[iii]产生这两个条例的社会历史背景并不完全相同,但提倡民族认同这个大方向始终未变。1938年12月教育部制定《征求抗战剧本办法》,旋即组成评委会,委员有余上沅、万家宝、黄佐临、赵太侔、洪深、阳翰笙、王平陵、王泊生、朱双云、舒舍予、卢冀野(后4人为歌剧评委),而后又由陈立夫加聘张道藩担任终选委员。本次评奖截止1939年3月底,共收到应征剧本162种(含话剧142种),有21种通过复审(话剧19种,多幕者12,独幕7;歌剧2出)。经过国立剧校的试演,话剧最后录取沈蔚德《新烈女传》(第一名)、左明《上海之夜》等15种分别予以奖励。应该说,这次评奖由于题材的限制,并没有评出真正可以传世的作品,只能算是一次国家意志的戏剧表演而已。即使第一名《新烈女传》(为避误解,后改称《民族女杰》),虽经国立剧校排演时反复修改,亦难免结构松懈,有悖情理的毛病。从沈蔚德致陈立夫的信来看,这个结果甚至大大出乎作者的意料之外。[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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