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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杜甫晚年赴湘求道之由

收录:2012-6-15  作者:蔡丹君  来源:www.ilf.cn  点击:1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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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以其色彩浓烈的儒者形象,让人觉得“少陵一生却只在儒家界内”(刘熙载《艺概》),甚至有人认为他学道,不过是“一时冲动之举”(莫砺锋《杜甫的文化意义》)。事实似乎并非如此,杜甫不但断断续续学过道,而且他的晚年生活以及诗篇,都与道教深有关联。对于杜甫晚年赴湘的目的,笔者曾在数年前有过揭示,即此行并非访亲靠友,而是为了寻访南岳道士董炼师,求医问药(参见拙文《杜甫晚年赴南岳求道考》,载《道教与南岳》,岳麓书社,2003年版)。积年之后,笔者发现有些新的问题要辨明。首先,早年调侃服食之事、对之不恭的杜甫,具体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道术治病抱有希望了呢?其次,杜甫身在夔州时,乃属西南不乏道教名胜,为何他还要舍近求远,赴湖湘南岳求访董炼师呢?以下将对这两个问题进行详细的回答。

一 求医为何问道

杜甫虽然尝以“奉儒守官”自命,然而在盛唐浓厚的学道风气之下,亦接触到道教的服食、修炼等知识。他曾提到道教医术的奇效:“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客”(《丈人山》)“生理只凭黄阁老,衰颜欲付紫金丹。”(《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可见,对于道教的服食、导引等方面的医学奇效,杜甫略晓一二。

早年的杜甫,虽然对道教的丹术在医学上的奇效有粗浅的了解,却并没有在精神上进入道教的信仰世界。杜甫早年对道教并无执著的追求,甚至对朝廷将道教奉为国教有过不满。他的《朝献太清宫赋》和《有事于南郊赋》,仇兆鳌发现它们用了“讽喻隐然”之法,因为“当时尊奉道祖,帝号崇祀,本属不经。此赋(《朝献太清宫赋》)前言戡乱致治,而不及神仙杳冥之事;后言厘正祀典,而不及符应报锡之文”等等。他的《去矣行》说:“野人旷荡无靦颜,岂可久在王侯间?未试囊中餐玉法,明朝进入蓝田山。”不过是仕途受挫的杜甫发牢骚而已。在《赠李白》一诗中,则对服食之事表示调侃,李白等信徒视作养命保生之用药物,杜甫却说“使我颜色好”而已,还调侃此物因需重金购买,而导致人们往山中大肆采掘获利,导致“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

天宝三载,杜甫与李白在洛阳相逢,而后同游梁宋。这次同游过程中,他们一起到了王屋山。王屋山的华盖峰,是当时一个道教圣地。但是,此行他似乎没有留下诗篇,而是在晚年才回忆起这段学道的往事,写了《昔游》:

昔谒华盖君,深求洞宫脚。玉棺已上天,白日亦寂寞。暮升艮岑顶,巾几犹未却。弟子四五人,入来泪俱落。余时游名山,发轫在远壑。良睹违夙愿,含凄尚寥廓。林昏罢幽磬,竟夜伏石阁。王乔下天台,微月映皓鹤。晨溪响虚驶,归径行已昨。岂辞青鞋胝,惆怅金匕药。东蒙赴旧隐,尚忆同志乐。休事董先生,于今独萧索。胡为客关塞,道意久衰薄。妻子亦何人,丹砂负前诺。虽悲发变鬒,未忧筋力弱。杖藜望清秋,有兴入庐霍。

从诗中看来,对这次游历名山的回忆,杜甫不是仅仅就“东蒙赴旧隐,尚忆同志乐”一事来追忆的,而是对道士华盖君仙去的遗憾,《杜诗详注》说“华盖君,犹《太白集》之丹丘子,盖开元天宝间道士隐于王屋者。”除了对死者仙去的遗憾,诗中还写到了错失从道于董先生的悔恨:“休事董先生,于今独萧索。胡为客关塞,道意久衰薄。妻子亦何人,丹砂负前诺”。这说明,杜甫早年很可能就有过学道的愿望,甚至很有可能有过一段学道经历,但是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不久就中断了,而到了晚年,杜甫为此深深地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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