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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目中的中国现代文学史框架

收录:2012-6-14  作者:范伯群  来源:《新华文摘》2004年第8期  点击: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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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现代化的进程肇始于19世纪20世纪之交,是以“小说界革命”为龙头标志作腾越式前进。其标志性文章是严复与夏曾佑发表在1897年天津《国闻报》上的《本报附印小说缘起》。奇怪的是,“本报”竟一篇小说也没附印。另一篇标志性文章是梁启超于1902年写的,《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这两篇文章引进了外国先进的小说观,提出了小说“新民说”。梁启超的文章一发表,获得了广泛赞同。而且梁启超很有魄力地办了一个《新小说》刊物,一印就是7000册,真算得上开风气之先了。按照他的策划刊登了若干政治小说,还有若干政治性很强的历史小说。可是就连他自己写的《新中国未来记》在文学史上也是没有地位的。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知识精英们的理论是超前的,但缺乏创作实绩。而小说热潮的这把“火”倒是烧旺了。这把“火”对谁有利呢?我认为对通俗文学作家有利,也就是市民大众文学得了益。他们部分地吸收了梁启超等人的理论,同时也大量地发表小说。梁启超写小说是“专欲发表区区 政见”,而他们是以强烈的谴责与讽喻对准清政府的官场与当时腐败透顶的社会现状,他们与鼓吹“新民”的梁氏也可算是同盟军。他们的小说开始与传统的古典型的小说有所不同了,市民大众文学也在严氏、梁氏等人的理论的影响下改良自己。靠《新小说》成名的不是梁启超麾下的“小说家”们,而是吴趼人们和《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等等谴责小说。1903年办了一个《绣像小说》,是李伯元主编的。1904年办了一个《新新小说》,是陈景韩(即陈冷血)办的,后来包天笑也参与写稿。1906年办了一个《月月小说》,是吴趼人与周桂笙办的。1906年又出了一个《粤东小说林》,是在广州出版的;1907年改名《中外小说林》和《绘图中外小说林》,迁往香港出版,是黄小配与他哥哥黄伯耀办的。1907年上海办了一个《小说林》,是黄人与徐念慈(东海觉我)办的。应该说,通俗文学在此期间是大繁荣。但他们 在繁荣的同时,也在不断更新自己的面貌。

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中提到了几部著名的狭邪小说,如《品花宝鉴》、《花月痕》、《青楼梦》和《海上花列传》,我认为作者花也怜侬(韩邦庆)的《海上花列传》,是有着比较明显的都市通俗小说的特征,是中国通俗文 学现代化的开山之作。他的小说的时代印记是突出了都市中的商人群体。小说在妓院这一男女公开社交场合中,展示了各类商人群体的社会众生相。小说在技巧、结构、叙述上也很有特色,鲁迅、胡适、刘半农、张爱玲均予以了肯定。可以说这是一部有着现代气息的通俗社会言情小说。韩邦庆为这部作品与市民大众见面,设计了一种非常现代化的传播方式。1892年,他自办一个个人文艺期刊《海上奇书》,这大概要算中国第一本文学期刊了。先是半月刊,后来是月刊,每期以刊登两回《海上花列传》为主。由《申报》代印代售。鲁迅说它“遍鬻于市,颇风行”。总之,《海上花列传》无论在内容 和形式上,在市场营销上,都显示出现代意识的萌发。

现在要注意的另一个年头是1903年,也就是《新小说》创刊后的第二年,鲁迅所提到的“四大谴责小说”竟在同一年,好像相互约好似的一起开始连载了。而且都能与上海挂上钩。这4部谴责小说的现代气息是更浓了,实际上是中国通俗社会小说现代化的始祖。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连载于《世界繁华报》。吴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连载于《新小说》。刘鹗的《老残游记》连载于《绣像小说》。而金松岑的《孽海花》作为政治小说先连载于留日学生的革命刊物《江苏》上,后来由曾朴续写,1904年写了20回,1905年1月出版。一两年内再版15次,印行了5万多册。它们同年出现,貌似偶然,但鲁迅回答了这个“偶然”中的必然:“特缘时势要求”,“以合时人嗜好”。清朝过去搞了许多严酷的文字狱,现在由于上海租界的缝隙效应,就可以大骂而特骂清政府,有能骂会骂的人,有爱听骂的老百姓。听到这些“严加纠弹”的掊击,就觉得过瘾,舒畅,心头憎愤得以宣泄,以致成为一种“嗜好”。有了这种“嗜好”,市民就会去买书来看,以过宣泄之瘾,文化市场中的文学这一市场,就是这样建立起来,并走向现代化的。当然,鲁迅也批评了小说的不足,“辞气浮露,笔无藏锋”,不过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也是一种通俗小说“适俗”的需要,太含蓄的小说,老百姓不一定能领会,恐怕也无法成为一种“嗜好”。至于《老残游记》和《孽海花》可说 是第一流文学。中国现代通俗社会小说在成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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