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学在20世纪创造了自己的辉煌,并通过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先后获诺贝尔文学奖而走向世界。这充分说明尽管日本文学从近代以来大力吸收西方文学,但都是消化在本民族的文化土壤中。因此20世纪的日本文学史不是西方文学的变迁史,而是日本和西方文学的融合史。
具体地说,百年的日本文学在与西方的交流中,首先是对传统美理念的传承。日本文学有着自己悠久的传统,确立了独自的民族美学体系,并形成以写实的“真实”、浪漫的“物哀”、象征的“空寂”和“闲寂”等属于自己的文学的审美观念形态,所以在引进西方文学主义形态时,就根植于传统的文学观念形态的土壤,实现通常所说的“日本化”。
自然主义的“私小说”
本世纪初日本自然主义的大发展,就是继承古代“真实”的美意识和古代日记文学的传统形式。因此日本自然主义将西方自然主义提倡的“自然”理解为“原原本本”地“贴近自然”而求其“真”,就自我疏离社会,沉溺于个人的日常生活、心理和心境之中,形成个人的“私”(日语即“我”)的领域,通过自白式地表现自己的私生活,来显示作品强烈的真实性。田山花袋的《棉被》是日本自然主义的先驱之作,也是一部典型的“私小说”。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时雄厌倦与妻子的生活,对女弟子芳子产生了特别的感情,又囿于传统,只好强压自己心头的爱欲,在芳子离他而去后,埋头闻着芳子的棉被上的余香。作者无所顾忌地违反了当时日本社会的伦理道德,暴露自己生活中最丑恶的部分。日本作家吸收西方的自然主义,创造了日本“私小说”的独特形式。
从此,“私小说”成为日本纯文学的主体。它通过个人生活经历的描写,抒发作者对社会生活、对时代的看法。一个世纪以来,日本产生了许多优秀的“私小说”作品。比如堀辰雄的《起风了》、尾崎一雄的《虫子的种种》。前者描写主人公“我”陪同患肺结核病的未婚妻节子住进山间疗养所,以及“我”在节子死后过着寂寞、孤独的生活。后者通过作者在病榻上细心观察各种虫子为生存所作的努力。它们剖析了生与死的内涵,以抒情的风格,表达对人生的态度。“私小说”至今仍保持其生命力。
战前战后的不同探索
二三十年代是新感觉派和无产阶级文学双峰雄峙时期。新感觉派文学全面否定传统和旧有的文学形式,全盘照搬西方现代派的东西,甚至“把表现主义称作我们之父,把达达派称作我们之母”。横光利一的《蝇》,一反传统的写实手法,通过大眼蝇的眼睛反映马车夫和各种乘客之间的复杂关系,引发出人与人、人与马之间的尖锐矛盾,最后以人马俱亡为悲剧的结局,企图以此刺激人的官能,让读者痛切感到现实的冷漠和人生的不安。无产阶级文学则以另一种欧化形式出现,即全盘照搬苏联“拉普”(“俄罗斯无产阶级作家联合会”的简称)的错误理论,并无视日本历史传统的继承,许多人不学日本古典原作,连日本文学史也没有研究过,却热衷于“政治首位论”,使文学从属于政治。还有另一种倾向,是战争期间以保田与重郎为代表的日本浪漫派,他们对西方现代文明完全不信任乃至绝望,并将马克思主义和美国主义(他们将物质万能主义称作美国主义)一概视为“时代的颓废”,需要统统打倒,主张复古和国粹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