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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翻新小说考证

收录:2011-12-11  作者:吴泽泉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2009年第1期(总169期)  点击: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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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新小说”群体中,有一类特殊的小说创作。长久以来,这一类小说不但未进人普通读者的阅读视野,即在专业研究者当中,也未引起足够的注意。这一类小说从其名称上看,一般袭用过去某部古典小说的题名,而同时又冠以“新”字;从其内容上看,则虽然沿用了旧小说中的某些元素,但并非对原作亦步亦趋的模仿,而是“灵心独具,异想天开”,以“旧瓶装新酒”的方式,对原作的主旨与风格进行了“千奇百怪,花样翻新”的大胆改写。[1]这类小说最突出的特征是时代误置:将古典小说中的人物或叙事模式嫁接移植到现代世界,从而展开一系列可喜可愕、可悲可笑的故事:贾宝玉来到20世纪初的上海,参观制艺局、学习外语、钻研科学,又乘坐飞艇与列车进行全球探险(吴趼人《新石头记》);林黛玉留学美国,得博士学位后在日本东京做大学教授(南武野蛮《新石头记》);唐僧师徒来到十里洋场,处处碰壁,法力无所施展(冷血《新西游记》)……依据这类小说的文体特征,我们姑且将其称为“翻新小说”。

一直以来,翻新小说没有得到学术界的足够重视,一直是晚清小说研究中的一个薄弱点。本文试图对这类小说进行初步的研究,并且希望通过我们的研究抛砖引玉,引起学术界对这类小说的注意。

一、翻新小说创作情况考证

阿英在《晚清小说史》中将翻新小说称为“拟旧小说”,指出这类小说的特点是“袭用旧的书名与人物名,而写新的事”,并且推测“此类书之始作俑者,大约也是吴趼人”。[2]阿英准确地概括出了翻新小说的特点,但是对其起源的判断,却不尽准确。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吴趼人并非翻新小说的始作俑者,吴趼人之前已经有多人试验过用“旧瓶装新酒”的方式对古典名著进行翻写,只不过都不太成功,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1903年9月,《新小说》杂志第七号刊载的平等阁的《新聊斋·黄生》,是笔者目前见到的最早的一篇翻新小说。这篇小说以《聊斋志异》的故事模式与哀婉笔调,叙述了一则感人的现代爱情悲剧。小说的基本主旨,是借一个现代版的聊斋爱情故事,来宣扬“保国存种之大义”。[3]这篇小说刊出后,似乎并未引起读者的注意,此后很长时间里,也没有类似的作品再次刊出。

将近一年之后的1904年7月19日,《时报》第38号忽然中断了此前正在进行中的两部小说的连载,刊出了一篇《新水浒之一节》,其故事内容无头更无尾,令人摸不着头脑:黑旋风李逵揪住东洋车夫只管痛打,车上外国人叫来了巡捕捉拿李逵,危急时刻,大官人柴进乘马车赶到,救了李逵,此后便无下文。作者在《后记》中说:“本报自开始以来间登《中国现在记》及《多情之侦探》小说两种,今日此作不过偶一游戏而已,非别又添加也。自明日起仍如前例,如有喜阅本稿者则请投函本馆,俟该两种登完后续登此稿。”可能是读者对这种叙事方式并不感兴趣,没有几个人来函要求续登,所以该报在连载完《中国现在记》及《多情之侦探》后,并未接着刊登《新水浒之一节》。

《新水浒之一节》无疾而终后仅仅半月,《中国白话报》就刊出了白话道人的《新儒林外史》。这篇小说总共只刊出四回,一面以讽刺笔法批判新学界中以新派自命而其实腹中空空的人物,一面又以赞赏口吻塑造了两个情操高尚、中西之学俱粹的知识分子形象——项屈仲与姚文光。题名“孤山民”者在评语中说道:“此书着眼在于学问道德四字,与《儒林外史》以功名富贵为全书主脑同一手法,《儒林外史》描写腐败社会情状毕肖而无改良之方,此书叙述风俗浇漓,学术凋敝,而时以最高理解插入,妙在不露痕迹,使阅者得以渐渍启悟于不觉,此所以为新也。” [4]这段话告诉我们,作者的写作意图是借用《儒林外史》的方法来暴露社会的腐败现状,同时又不满足于像《儒林外史》那样,仅仅对社会丑恶做暴露与批判,而是还要树立正面的理想来引导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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