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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气韵·诗史——惠洪论杜及论诗述评

收录:2011-12-14  作者:杨胜宽  来源:《杜甫研究学刊》二〇〇二年第一期  点击:2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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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洪,俗姓喻,[1]年十四出家为僧童,字觉范,江西筠州新昌(今江西宜丰)人。据其《寂音自序》言,此文作于宋徽宗宣和五年(1123)四月,时年五十三。(卷二十四)由此推算,惠洪生于神宗熙宁三年(1071年),卒年在南宋高宗建炎、绍兴年间(《石门文字禅》卷二十七有《跋叔党字》一文,写作时间为高宗建炎二年,为作者自署年代较晚者)。著述有《石门文字禅》三十卷、《冷斋夜话》十卷等。

惠洪是北宋与道潜齐名的诗僧,一生作诗数千首,对诗歌的喜爱,胜过道潜,传世的诗作,数量亦较道潜为多。出于对诗歌的偏爱,他跟道潜一样,一直保持着与当时文人群体的密切交往,特别是与苏轼及其门人如黄庭坚、李之仪、秦观、李廌等人的关系相当密切,不仅其诗歌风格受到苏门人士的影响,而且其诗歌观念、诗歌理论,乃至对文学的执着追求,也多与苏门人士相近相通。道潜与惠洪皆因与朝廷士大夫交往而被卷入世俗政治斗争之中,道潜因与苏轼关系密切而被责令还俗,编管兖州;惠洪则因交结张商英,被贬岭外十二年,故其《偶书寂音堂壁三首》其二有“湘中戏剧三千首,海上归来十二秋”[1](卷十二)之语,且一生数次系狱,身世之坎坷,也远远超过道潜。

惠洪因对苏、黄极为推崇,故对杜甫评价很高。他论杜的角度与尺度,尽管明显受到苏门人士的影响,但也有其独特之处;而作为僧流的惠洪,其论杜能与当时士林的主流诗学观念相一致,正表明宋代三教合流、儒释相通的思想趋向和文化特征。基于此,本文探讨惠洪的杜学思想,对全面审视宋代杜学思想史,对深入了解宋代文学与文化特征,对认识苏门文人群体的文学观念及其在当时的影响,相信都是有益的。

一、诗史:沛然从肺腑中流出

誉杜诗为“诗史”,始于唐末孟棨《本事诗》,谓“杜(甫)逢禄山之乱,流离陇蜀,毕陈于诗,推见至隐,殆无遗事,故当时号为诗史。”[2]意谓杜甫在“安史之乱”中,用诗把自己流离陇蜀的经历真实地写下来,读其诗,不仅可以知道其行迹,而且可以领略作者内心深处的感情。但《本事诗》所说的当时的评价,今天难以找到直接的证据,似乎并不是人们普遍认同的观点。在刘煦所作的《旧唐书·杜甫传》中,采纳了中唐人元稹《杜君墓系铭》关于杜诗集古今诗歌艺术之大成的评价,却没有称道杜诗的“诗史”价值。到北宋宋祁作《新唐书·杜甫传》时,不仅采用了元稹对杜诗艺术价值的评价,而且论及杜诗的“诗史”价值,谓“(杜)甫又善陈时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稍衰,世号诗史。”[3]其中值得注意的一句是“善陈时事”,已经改变了《本事诗》称杜诗为“诗史”时所侧重指诗人自己行迹与心情的含义,而称许其善于陈述、记录“时事”的价值。这一含义的转变十分重要,得到此后千余年直至今天人们的一致认同。

北宋自仁宗庆历以还,士大夫以节概风操相尚。对杜诗的认识,不再把重视杜诗的“诗史”价值放在首要位置,而转向对诗歌所体现的诗人人格精神和忧国忧民情怀的发掘,故在以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为代表的文人群体中间,他们完全不提杜诗的“诗史”价值,在欧阳修《堂中画像探得杜子美》、张方平《读杜工部集》、王安石《杜甫画像》、苏轼《次韵张安道读杜诗》、苏辙《和张安道读杜集》、黄庭坚《大雅堂记》等评价杜甫及诗的作品中,体现出两个重点,一是称赞杜诗集古今诗人之成的杰出艺术成就,这虽是沿用了唐人的说法,但此时的诗人们,不只是客观地进行评价,进而使学习、模仿杜诗成为一种时尚,特别是怎样使事、用典,无一字无来历等技巧。为适应人们学习的需要,编纂、注释杜诗成为热门,从注解的角度来认识杜诗的“诗史”价值,如王得臣《增注杜工部诗集序》称其“非特意语天出,尤工于用字,故卓然为一代冠,而历世千百,脍炙人口。予每读其文,窃苦其难晓。如《义鹘行》巨颡拆老拳之句,刘梦得初亦疑之。后览《石勒传》,方知其所出。盖其引物连类,掎摭前事,往往而是。韩退之谓光焰万丈长,而世号诗史,信哉!”(《草堂诗笺》)李复《与侯谟秀才书》:“杜诗谓之诗史,以斑斑可见当时。至于诗之叙事,亦若史传焉。”[4]二是杜甫一生穷饿,颠沛流离,而不失忠义之心,哀遍地疮痍,忧天下苍生,其胞民与物的仁者情怀,特别受到宋代士大夫的高度推崇。这一点笔者曾在关于宋人论杜的多篇文章中进行过阐发,在此不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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