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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道路上永远不懈的跋涉与求索[二]——记一代学术大家冯其庸先生

收录:2011-5-11  作者:叶君远  来源:《山西大学学报》2009年第3期  点击:2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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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读天地间最大的一部大书”

冯其庸先生生活上毫不讲究,粗衣布履,粗茶淡饭;与人聊天绝少谈家常,最喜欢谈学问,说起学术上的事情总是兴致勃勃,对于学术的最新进展,尤其是出土文物永远充满了好奇和强烈兴趣,日常娱乐好像和他不沾边。有人戏称他就是为了学术而生的。

许多人把他归于考据型学者,其实他并非不长于思辨,“文革”之前他发表了好几篇哲学性质的文章,严谨的逻辑,雄辩的论说,引起读者的广泛注意,毛泽东特别对人称道过他的这类文章。但他的学术研究确实更偏重考据,因为他始终认为,学术工作者毕生应以追求真理为己任,而在文史研究领域,最根本的目的是弄清历史的本来面目,考据就是为这个目的服务的。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格外重视史料,对于那种无视史料、夸夸其谈的文风深恶痛绝,“有一份史料说一份话”成为他行文立论的铁律。

冯其庸先生不仅重视书面史料,也高度重视出土文物和地面文化遗存,认为两者互相印证,才能够最大限度地接近历史真实。他经常说:“不看实际的东西,光看书本,是很危险的,至少是会有片面化的毛病。”“在文史研究中,调查是必不可少的,往往许多新的思想、新的发现,是来自实地调查。”因此他既耐得住寂寞,长时间坚坐书城,不知疲倦地搜集书面资料,又常常走出书斋,为了验明某个学术问题而辛勤跋涉,游历四方,去调查出土文物和历史文化遗迹。他把游历称作是“读天地间最大的一部大书”。

实地考察与书本文献相结合,成为冯其庸先生一生治学上的追求,也构成其治学的一个突出特点。

有意思的是,其生平第一篇学术文章就是经过实地考察之后写下的。23岁时,他在《大锡报》上发表《澄江八日记》,记录了他亲往江阴访察清顺治二年江阴人民抗清之战遗迹的经过,四眼井、明伦堂、玉带河、三官殿……,这些为清人笔记《江阴城守记》所记录的地点,名称依旧,残迹犹存。经过访察,他一一作了详细的记录,再按之文献载明的往事,他每每发出“信矣”、“即此地也”的感叹,于是让读者在他的引领下仿佛触摸到历史的余温,三百年前阎应元典史率众守城、毙死清军三王十八将的壮烈,城破后横遭屠城、十万居民同心死难的惨酷,就不再是躺在纸面上的死材料,而一齐在眼前生动起来。

那以后,他便更加自觉地把实地考察当作极为重要的一种研究方法而终身加以运用了。古人一向提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些了不起的古代先贤几乎都有过一番大游历,孔子、司马迁、李白、杜甫、苏轼、顾炎武……无不周行四方。地理学家徐霞客、佛学大师玄奘等等更是足迹遍天下。冯其庸先生得现代交通工具之便,考察的路程早已远远超过万里,考察的范围也早已远远超过了古代先贤。

即便是在政治气氛令人压抑、动辄得咎的时期,他的考察也没有停止过。1964年“四清”时,他寻找机会登上了唐人反复吟咏过的终南山峰顶,参观了杜甫祠堂;访查了神禾塬上的香积寺遗址,感受到王维诗“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的意境;在西安寻觅到大明宫和未央宫遗迹,领略到汉唐盛世宫殿的浩大气势;在周至县参谒了鸠摩罗什舍利塔所在的草堂寺,还参谒了他当年译经的处所青峰禅寺;在长安县南堡寨的调查更有意思,在那里意想不到地发现了一个灰坑,里面埋着几只已经形成化石的鹿角和一些黑白花纹的陶片。由于他很早就格外关注新石器时代文化的特征,所以一下子判断出这个灰坑正是新石器文化遗存,因之他立即进行深入调查,发现以南堡寨为中心方圆十里内都是原始文化遗址,且积压层深厚,遗物非常丰富。后来报告给陕西博物馆,引起考古专家的重视,郭沫若、苏秉琦都看了他带回来的实物,苏先生是专门到他的住处来看的,一致认可了他的发现,但直到“文革”以后,他的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的报告才在《文物》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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