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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道路上永远不懈的跋涉与求索[一]——记一代学术大家冯其庸先生

收录:2011-5-11  作者:叶君远  来源:《山西大学学报》2009年第3期  点击:4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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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艰辛的求学之路

无锡这个濒临太湖的山水灵秀、经济富庶之地,古往今来,涌现出数不清的俊杰之士。仅近代以来,了不起的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和学者就层出不穷,灿若群星。追寻这些风采各异的杰出人物的成长足迹,你会发现,每一个人都有一段奋斗的历程,给人以无穷的启迪。而在他们中间,一代学术大家冯其庸先生的求学治学之路也许是最为坎坷艰难的,然而可能也是最富于人生启示意义的。

自从求学之始,坎坷困厄就与之相伴相随了。

冯其庸先生,1924年2月3日(按旧历算是“民国”十二年12月29日)出生于无锡前洲镇冯巷一个非常贫困的农民家庭,童年就饱尝艰辛。那时家里常年过着半饥饿的日子,有时一天也吃不上一顿饭。祖母和母亲经常愁得掉眼泪。有时半夜被母亲的啜泣声惊醒,他明白,明天又没有米下锅了。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家人一大半时间是靠南瓜来养活的。但自家南瓜也常不够吃,多亏了好邻居每每采了他家的南瓜送来,才勉强度日。后来他的书斋起名为“瓜饭楼”,并且请国画大师刘海粟榜书三个大字悬于客厅,就是缘于这段刻骨铭心的苦难岁月。晚年画画,他也常作“南瓜图”,有一幅题诗云:“老去种瓜只是痴,枝枝叶叶尽相思。瓜红叶老人何在,六十年前乞食时。”回顾往昔,流露出无限酸辛,也含有不能忘本之意。

生活如此拮据困顿,求学之艰难也就可以想见了。每学期两块银元的学费成了家里的沉重负担。母亲深明大义,哪怕举债度日,也要让孩子读书,为筹学费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为此欠下了许多高利债。

更不幸的是喜欢读书的冯其庸先生偏偏又赶上了乱世,勉强读到小学五年级,抗日战争就爆发了。那天的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因为患病歇了好几天,等病刚有些好转,就迫不及待地背起书包去上学。半路上看到日本鬼子的飞机在天上盘旋,洒下来许多传单。传单上写着“暴蒋握政权,行将没落。”到了学校,却见大门紧闭。原来日本鬼子打进来,老师们都跑了。书包里有一部《三国演义》,本来要还给图书馆,没有地方可还,只好又带回家了。

酷爱学习,却求学无门!冯其庸先生过早地尝到了失学的痛苦。他早在十岁那一年就随大人下地耕作了,而从失学那一天起,身量弱小的他更成了家里的全劳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翻地、插秧、种麦、戽水、担肥、锄地、收割、养蚕、养羊,无所不做。几年后勉强又念了三年初中,也是半农半读。

然而,所有艰难困厄丝毫也没有消磨掉这位少年的求学之志和好学之心,强烈的求知欲望就像春天萌发的根芽,不可阻遏地滋长起来,他开始拼命在文学艺术的土壤里汲取营养。读书、写字和画画成了他在苦难的环境中和繁重的劳动之余最快意的事。每当地里干活回来,连脚上的泥也顾不得洗,就走到房里读书或写字,神游其中,忘怀一切,常常秉烛到夜深。早晨则几乎总是天还不亮就醒来,躲在帐子里点了蜡烛读书,一直读到天亮下地干活;到地里也总带着书,别人歇息聊天,他就看一会书。

兵荒马乱中,最初唯一可读的就是那本要还图书馆而没有还成的《三国演义》。他颠来倒去读,读得很多回目、诗词和毛宗岗的评点都能够背下来。后来陆续借到《水浒传》、《西厢记》、《古文观止》、《古文辞类纂》、《唐诗三百首》、《古诗源》、《左传》、《论语》、《孟子》等等书籍,由于得来不易,无不读得烂熟。他还对照着万树的《词律》读了大量的词。同时他还读了不少晚明和清初名家的作品,如张岱的《西湖梦寻》、《陶庵梦忆》、《嫏嬛文集》,叶绍袁的《叶天寥四种》,史震林的《西青散记》、《华阳散稿》,纳兰容若的《饮水词》、《侧帽词》,顾贞观的《弹指词》等等。其中有不少文章他当时都能背诵,尤其是诗词背诵的更多。一时弄不懂的,就反复涵咏。他浸淫于书籍中,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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