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对我总黑着一张脸,不给我好颜色看。
可没几天,一天下午,黑娃在放学的路上拦着我,板着一张黑脸,说:“阿白叫你打残废了。”不是那种大声武气的,有点忧伤的样子。
我有些惊讶地说:“不可能。”我实在不相信我的那两棒就把一只狗打废了。
黑娃说:“不知咋个给你说,可能是阿白的那个东西废了。”
我着实有些吃惊,半天不知说啥好。我喃喃地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黑娃说:“阿白被你打了以后,后腿总是栗栗发抖。”过了好大一会儿,黑娃又说:“阿白可怜啊。”
黑娃又说:“其实阿白和阿花那天狂叫,是高兴呢。”
黑娃又说:“它们正兴头上呢。”
我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说:“啥。啥?”
黑娃说:“狗和人一样,它们有爱了。”
停了一会儿,黑娃又说:“它们是高兴地叫。人也一样。”
我问黑娃:“你是咋知道的?”
黑娃停了好久才说:“俺爹俺妈就是那样。”
我笑了一笑,说:“像狗那么叫嘛。”
黑娃没有开腔。仍是一张黑脸,两眼望着山那边。
我偷偷去看过阿白,阿白蜷卧在一堆包谷杆上,两眼茫然,没有先前那种虎气了。我想,真的,就两棒把阿白的那个东西废了。阿白尽是那么遭不起。一会儿,阿白立起来,站在那堆包谷杆上,后腿栗栗颤抖着,尾巴夹着。我相信阿白不再是先前的阿白了。
三个月过后,我几乎忘记阿白了。一天,黑娃叫着我,说:“看看阿白吧,它快不行了。”
我去了,站在阿白身边,阿白瘦骨嶙峋的样子,已经没有仇恨我的力气了。它满眼似乎溢着泪水。看到这情景,我真恨我自己,也有些恨秀秀了。我去看过阿白没几天,一天早上,黑娃告诉我,阿白死了。
“死了?死了?”我脑袋轰的一声,像黑娃炸那条黑狗一样。
阿白死了,死得竟是那么的可怜!我的心有些颤抖。我听见黑娃在忧伤地说。多好的狗啊,就你那么两棒就把它废了。我的双手湿淋淋的,我的额头又汗渍渍的了。我知道那两棒也把我对秀秀的那点朦胧感觉赶跑了。“狗东西”,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阿白死了的第三年,我家养了一只黑狗。
这下好了,我可以把对阿白的内疚,在黑狗身上予以一点补偿。我说过,我生性怕狗,不喜欢狗。现在,眼前这只狗,要与我一起生活。我残害过它们同类。我要用最大的热情去爱眼前这只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