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的任何进步,都离不开外部环境的影响。这其中,最起作用者:
第一,是时代的因素,有一个可以写作的不那么动乱的安全环境;
第二,是社会的因素,有一个保证写作的不那么肃杀的宽容气氛。
没有最起码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文学只能万马俱喑。所以,在唐开元盛世之后,白行简《大乐赋》,一支独秀地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既是社会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发展的必然,也是文学的多元格局和宽容环境形成的必然。
当然,还不得不指出的,白居易是当时文坛的领袖人物,他的作品,按元稹的说法,已经到了“禁省官寺邮候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的知名程度。他和这位元稹,被公认为“元和体”的创始者和中坚力量,几乎风靡整个中国。白乐天一生,忧国伤时,关心民瘼,为民纾难,干预生活,吃足苦头,始终坚持自己的创作初衷,虽九死不悔。但白行简从不走他兄长那种很政治化,同时又很平民化的写作道路,别出蹊径,写他人之未写,为他人之未为,将笔锋转移到人类的这个基本本能上来,遂有了《大乐赋》这一篇色情文学的开山作。
有这样巨大影响力的哥哥,却左右不了他的弟弟,岂非咄咄怪事?于是,只能作以下这样的猜测:
一、也许白居易压根儿就没想左右他弟弟;
二、也许白行简从来不曾想被其兄长左右;
三、也许,因为我们看多了当代文坛上,那些有了一点本钱,就耐不住要左右别人的人物,以为古人也像他们那样,狗肚子装不了几两香油,立马登高一呼,立马拉帮结派,立马占山为王,立马排斥异己的,才会大谬不然地,以今人之心度古人之腹。
通过白居易和白行简,感情如此诚笃,心境如此相通的这哥儿俩,在文学上简直水火不容地各走各路,对古人拥有如此坚定不移的文学信仰,我们不由得不感佩,不由得不震惊。
正是这种心灵上的不被人左右的自由状态,才有唐代文学的辉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