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
雨中草色绿堪染,
水上桃花红欲然。 ——《辋川别业》
这两句的描绘部分是“绿堪然”和“红欲然“六个字,描绘了色、态、光的融合。其中“色”最易见,体现在“绿”、“红”两字上;“态”也可以隐约看到,体现在“染”、“然”两字上,“光”较难看出而最关紧要,它体现在这六个字和“雨中”、“水上”四个字的组合关系上。只有看出了“光”,才能显出生趣盎然的“态”,而“色”也就更显得鲜明了。“光”是画家运用色彩的高度表现技巧,这两句诗正是吸取了绘画的特色的。
又如:
日落江湖白,
潮来天地青。 ——《送邢桂州》
这两句也描写了色、光、态的融合,其中只有“色”容易看出,体现在“白”、“青”两个字上;“光”和“态”都较难看出。这里所表现的“光”是和作者对事物细致的观察分不开的,当太阳光照到江湖上时,水面反映着太阳的色素,因此,不能显出江湖的本色来,只有在日落的时候,才显得比任何时侯都白。湖水来时,像排山倒海似的,在大起大伏的潮面上,太阳光的色素也大大减少了照应作用,连带着太阳的光度也好像降低了许多,于是只感到潮水的一片青光笼罩了天地似的。明确了这两句对光的描写,那“江湖”平静开阔的“态”和那“潮水”汹涌澎湃、放出青光、笼罩天地的“态”,也就显出来了。而且只有分析到这个程度,那“色”之所以“白”和“青”,才算是得到准确的体现。像这样对“光”的变化的敏感和观察的细致,没有画家素养的诗人,是很难办到的。
如上所述,从“诗中有画”来考察王维的作品,无论在结构、炼材或语言上,都可以得到比较明确的印证。由于这三部分本是相互结合,表现在同一篇诗作中的,分开来论述,只是为了说明的方便;因此,每一部分的某些论证和分析,往往有可以相互补充的地方。
最后要说明的是:“诗中有画”尽管吸收了绘画的某些表现因素,但仍是诗的效能的发挥,仍没有也不可能超出诗的表现范围。就其属于诗的效能的发挥来说,一般作者也就有可能在个别题材中、在某种程度上有所接触,差异只是他们没有也不可能把诗的效能中的这种特点,发挥到具有深厚绘画素养的王维所达到的深度与广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维的“诗中有画”的艺术特点,才显示出了创造性的成就,对古典诗歌艺术,有着卓越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