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男权统治的封建社会,男人不但是社会政治、经济的 掌握者,也掌握着社会的话语权力。男权意识渗透于社会的各个角 落,包括女性的精神领域。文学作为一种文化的意义载体,跳动着 社会价值、秩序的脉搏。甚至在那些进步作家的作品中,也不可避 免地沾染着男权意识的色彩。
在《聊斋》拥挤的舞台上,活跃着一批花妖狐魅、鬼女仙姝;她 们温柔美丽、娴雅大方、精明干练,正是她们发出的耀眼光彩,照亮 了《聊斋》的舞台。我们看到在对她们的描写中,体现了某些可贵的 进步思想,描画出在那个男权社会中女性的理想指向,可我们仍然 能看到她们在意识观念上所受到的种种歧视或偏见的压迫。在情 感生活、家庭生活及社会生活中她们依然背负着传统的重荷,即使 在她们的反抗中,亦时时晃动着男权意识的精神锁链。她们是那个 社会中男权意识制造出的形象。
一
那些花妖狐魅、鬼女仙姝的行为,除了在不受封建礼教和闺戒 束缚这一点上相同外,还都主动与男子、更多是书生接近。而这些 书生多为落泊、穷愁、卑贱者:有的家道式微,穷愁无聊,独寓于荒 宅;有的科场蹭蹬,失意落泊,客居于他乡;有的为生活计,四处奔 波,羁留于异地。他们无地位、无功名、无财产,可是那些女子不以 此为怀,执着、钟情于这些孤独、落寞的书生,其大胆、热烈世所罕 见,他们往往窬墙而进、叩斋而至、排闼而人、晚间奉访、自荐枕席 (《莲香》、《红玉》、《云萝公主》、《胡四姐》、《双灯》、《狐谐》)。这类行 为若以世俗的道德标准度量则迹类荡女,她们放弃了世俗的一切 闺范和男女交往的礼节大防,常有一步到位的大胆作为。而那些书 生在与这些美丽娇媚的女子相遇、相悦的过程中,也表现出狂妄的 主动:“忽一女子窬垣来……生就视,容华若仙。惊喜拥人,穷极狎 昵。”(《胡四姐》)这是《聊斋》中男女相悦的典型场景。在这些书生 的狂妄大胆行为中,闪动的是一种被压抑感和孤寂感长期折磨后 得以舒发、释放的肆意和颠狂。在此,这些女子扮演的是落泊书生 孤寂心灵的安慰者。
同时,这些花妖狐仙还具有贤妇的典范德行。她们有着尘世所 无的超常能力,往往对那穷愁书生抱有深深的同情。一旦她们钟情 于某一穷愁落泊的书生,就会无私地惠顾他们:助其富贵,传其子 嗣,救其困厄。有的亲操井臼,替其治家理业(《青梅》、《狐妾》、《鸦 头》、《红玉》、《小梅》);有的身怀绝技,助其家业大饶,门庭重振 (《霍女》、《嫦娥》、《荷花三娘子》、《狐妾》);有的为书生营谋,助其 科举成名(《红玉》、《风仙》);有的消灾免祸,仗义于困厄之中,扶危 于险恶之间(《云萝公主》、《辛十四娘》、《张鸿渐》、《花姑子》、《红 玉》);有的千方百计,亲身或觅人为其传嗣(《花姑子》、《白于玉》、 《侠女》、《霍女》);有的怀不妒之德,主动设法帮书生再致佳妇(《梅 女》、《封三娘》、《萧七》、《青梅》、《莲香》)。这些女子尽心尽力、不求 报答,即使不能相伴一生,也为书生觅得世间佳偶,并安排好生活 中的一切(《宦娘》、《红五》、《辛十四娘》)。而书生则不必费丝毫之 力,就能如愿以偿,带着满意的目光坦然地欣赏、享受这一切。小说 以男性中心的视角写这些女子的所作所为:她们如何为穷书生奔 波操持、苦心营求,而书生则只是被动且理所应当地接受。在此,这 些女子扮演的是落泊书生们生活苦难的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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