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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意象组合——谈北岛《宣告》的结尾

收录:2009-2-23  作者:杨志学  来源:诗歌研究与品鉴  点击: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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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评论者和诗爱者都十分喜欢北岛的短诗《宣告》,尤其叹赏其结尾两行:

从星星的弹孔中

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这两行的意思不难理解,它写的是正义的献身与光明的到来之间的必然联系,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曙光就在前面”之类的意思。诗的意义并不新鲜,新鲜的是北岛的表达。我们所关注的也正是这种表达。鲍里斯?托马舍夫斯基曾说,文学艺术的表达本身,“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本体价值。”就是说,表达既是手段,也是目的。诗的审美价值就是借特定的表达方式实现的。

《宣告》的结尾确实很妙,但妙在什么地方,我一直未曾读到具体明确的解释。我这里不揣冒昧,想对它的“所以妙”略陈己见,请方家和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我认为,《宣告》结尾两行的不俗主要在于它的意象生成的奇特。这里有三个物象:星星、黎明、弹孔。从自然逻辑看,“星星”和“黎明”间具有一定的必然的时空联系,而它们与“弹孔”之间则没有一定的必然联系。但是“弹孔”对于这首诗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物象。单靠“星星”、“黎明”两个物象难免流于客观自然,支撑不起诗的情感与力量。所以诗人要改变他们,要让“弹孔”同“星星”、“黎明”发生关系。他把“弹孔”嵌在“星星”和“黎明”之间,作为从“星星”到“黎明”的中介。这是诗人所建立的艺术逻辑和艺术时空,它取代了自然的逻辑和自然的时空关系。把“星星”变成“星星的弹孔”,便与正义的罹难发生了联系;把“弹孔”变成“星星的弹孔”,也就自然会流出个“黎明”。这是非常合理的。诗人把“星星的弹孔”与“血红的黎明”之间的关系看成是一种自然的必然的关系,就象“星星”与“黎明”之间有一种必然的自然的关系一样,从而揭示了正义的献身与光明的来临的必然联系。以“黎明”作象征并不鲜见,而“星星的弹孔”这个词组、这一意想、这个没有比喻词的深层意义上的比喻却是鲜见的;把“星星的弹孔”与“血红的黎明”组合在一个简洁的句子里,让它们发生关系,更体现了诗人北岛的创造。我们看到这里的意想生成方式,与传统诗相比是很不相同的,它的主观色彩很浓,其中物象与物象间的联系是一种急转弯(转弯度很大,没有过渡),是诗性的跳跃,它避开了散文式的阐释与铺垫,从而也就避免了缓慢与拖沓。短短两行诗,蕴蓄着极其丰富的内涵,他带给读者的审美感受是难以言尽的。

此外,想捎带提及的是,《宣告》结尾两行还具有警语特点。这也是北岛许多诗章所共有的特点。如《走向冬天》的结尾:“罪恶的时间将要终止/而冰山连绵不断/成为一代人的塑像”《明天,不》的结尾:“而夜里发生的故事/就让他在夜里结束吧”;《我们每天早晨的太阳》的结尾:“手臂和手臂相连的地平线上/每个故事有了新的开始/那就开始吧”。这些结尾大都十分精警、有力,同时强化了北岛诗歌冷中藏热、暗中有亮的思想品格与表现风范。或许,北岛本人也感到自己的诗歌太过于沉重了,所以他才在诗的结尾把情绪凝结为憧憬、希望或呼唤。这是一种平衡感情的需要。

(原载《名作欣赏》1997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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