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组织部新来的年青人》
王蒙组织部新来的年青人
人民文学1956年第9期
作者简介 （见“蝴蝶”条。）
内容概要 三月，当天空中飘洒着似雨似雪的东西时，林震来区委组织部报到上班，在这里他碰到了以前认识的赵慧文，她早已调来做秘书工作。林震很高兴，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位亲切的大姐姐。带着这种心情，他走进组织部副部长刘世吾的办公室，副部长很得体的接待了他，严肃地讲述了一番组织工作的重要性之后，给他分配了工作，随即又用一种很随意的神情借走了他口袋里的苏联小说《拖拉机站站长和总农艺师》。天已经放晴，太阳照亮了区委大院。在组织部的大办公室里，林震见到了指导自己工作的工厂建党组组长韩常新，韩常新的风度与刘世吾迥然不同，他身材高大，衣着整洁，说话时不时的发出豪放的笑声，并且很能迅速地提高到原则上去分析问题和指示别人，给人一种比领导干部还像领导干部的印象。林震对其很钦佩，不过他也感觉到赵慧文对其很反感。林震是1953年秋从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区中心小学当教师的，第2年寒假因教学有成绩受到教育局的奖励。调到组织部时，他刚刚22岁，怀着对党的工作者生活的神圣憧憬走进了区委的大门。但看到来往的文件，听着高深的分析，心里又有点怯。到区委会的第4天，他去通华麻袋厂了解党员发展情况，预备了半天的提纲，和厂组织委员魏鹤鸣只谈了5分钟就用完了，这使他很窘。但是，他却意外地了解到这个厂的厂长兼支部书记王清泉独断专行、官僚主义作风严重的情况。他鼓励魏向上反映，可魏说已给老韩反映多次，不但没用，反被批评为不尊重领导。林震感到他的工作第一步就碰到了困难。吃过午饭，林震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韩常新，韩不以为然，反倒告诫他不要陷进去。第2天，韩常新带林震去麻袋厂了解情况，目的是让林震见习见习。结果林震发现韩常新只对数字和具体事例感兴趣。回来以后，林震看了韩写的“简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竟是些虚假的套话。他迷惑地问韩是根据什么写的，韩却笑他不懂行。区委会的工作紧张而又严肃，可以使人从中感受到本区生活脉搏的跳动。而给林震印象最深的是刘世吾，他可以一面听取汇报，一面查阅材料，又能突然指出汇报人的错误。他还经常爱说“就是那么回事”，好像把一切都看得很透。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一天晚上，林震把一个月来的感受和想法和盘托给刘世吾，还特别提到了麻袋厂的王清泉，然而令他吃惊的是，刘世吾对这一切都非常了解。刘世吾开导他说，评价区委工作要看什么是主导，区委的成绩是基本的，缺点只是前进中的缺点。走出办公室，林震感到更加惶惑。不久，在党小组会上，林震受到了一次严厉的批评，根由是他擅作主张支持魏鹤鸣召开工人座谈会，搜集对厂长的意见。林震不服气。他反驳道为什么我们不去主动了解群众意见，反而制止基层这样做。刘世吾批评他把生活理想化，过高的估计自己，想充当娜斯嘉式的英雄，实在是一种虚妄。林震像被打中了一拳，内心十分气愤和痛苦。星期六晚上，林震应约到赵慧文家去坐坐。在离区委会不远的一个小院里，赵慧文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苦闷。初到机关时，赵慧文也很看不惯韩，刘的一些做法，也曾提过几次，但是，慢慢地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安下心做好事务工作。赵慧文对这些人的评价是：韩常新浅薄庸俗，刘世吾麻木淡漠，区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李宗秦只想当官，不想干事，区委书记则工作太多，整天忙于各种中心任务。林震恍然明白了事情的复杂性，不过他认准一个理，人要在斗争中使自己变得正确，不能等到正确了才去作斗争。这使赵慧文很感动。五月中旬，《北京日报》以显明的标题登出揭发王清泉官僚主义作风的群众来信。区委书记也过问起此事。刘世吾便以出于林震意料之外的雷厉风行的作风着手解决这一问题。结果不到一星期，王清泉就被撤职。处理大会结束后，刘世吾和林震到附近的小铺去吃晚饭，刘世吾非常感慨地提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热情，继而又闷闷不乐的说，我们，党工作者，我们创造了生活，结果，生活反倒不能激动我们。林震对他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刘世吾还提醒林震，赵慧文对他的感情不太正常，林震听了很震惊，回到宿舍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接下来，区委召开常委会，批准了刘世吾关于麻袋厂问题的处理意见。会上，林震突然发言，建议对区委组织工作中存在的缺点进行一次检查。这个建议在会场上引起了一阵骚动，韩常新对此不屑一顾，刘世吾则着意强调工作成绩，李宗秦只限于冷静地分析他们争论的焦点，而区委书记更是批评林震太感情用事，告诫他不要背诵着抒情诗去做组织工作。散会后，林震气得饭也没吃，他意识到自己和刘世吾他们相比，力量相差太悬殊。第2天，林震应约再次来到赵慧文家，赵慧文向他剖白了自己的心迹，她只把林震当做弟弟，她还让林震看自己起草的对组织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的意见稿，这些都让林震很感动。夜深的时候，林震离开了赵家，独自靠在组织部门前的立柱上呆立了很久，心头涌起一股真正爱情的痛苦滋味，可是他知道赵慧文有丈夫，他不应该爱她。过了一会，他低声对自己说，我要更积极，更热情，但是一定要更坚强。说完便坚决地、迫不及待地敲响了还在办公的区委书记的办公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