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艾克
《掌玺大臣罗林的圣母》约1425年
为了显示无形的存在,为了显示整体在每一局部中的存在,为了使作为平凡现实又作为象征的这种局部栩栩如生,重构了整个有形的世界,这就是凡·艾克天才的所在。
凡·艾克的泛神论,在绘画中向我们展示了两个世纪之后成为莱布尼兹世界观的那种现象的最初图象。
第一次,一位画家仿佛想带给我们一个完整的世界景象,它不为人物形象牺牲风景,不为内在的东西牺牲外在的东西,不为前景牺牲远景。
这个前景是一处类似极为豪华的“宝座大厅”的场所,凡·艾克已经在这儿的一个富丽的首饰上聚集了存在于人间和天上的一切事物。从这端到那端的宫殿的三个拱廊的中楣上,布满了哥特式风格的雕刻,它们在一侧表现的是旧约的场面(一些罪孽的例证,如逐出乐园、该隐杀死他弟弟约怕、诺亚醉酒等),在另一侧表现的是古典古代的形象(一些美德的例证,如图拉真的公正等)。围绕着基督教的圣母,这位画家好像带来了双重的敬意或犹太教信仰与异教文化的综合。
圣母本人被表现为人间的女王,一名长着火焰般羽翼的天使带给她一顶镶嵌宝石的金冠,它是珠宝工艺光辉灿烂的成果,它在这幅画中变成一种琥珀色的光源。在披着美丽头发的法兰德斯民间妇女的纯朴面容下,那红色天鹅绒的沉重大氅的褶裥按照金字塔形摆布着,这种形状使人物具有了纪念碑似的风度。

与传统相反,捐赠人罗林、“好人”菲利普的掌玺大臣并没有被他的神圣保护人引见给圣母。在一件显示着富贵和权势的镶皮边的绣金丝绸服装之下,他的面部被精细地刻画出个性特征,就像每一物品的质感和那些织物一样,它的最微小的细节都被描绘了出来,如一条条皱纹、皮肤下静脉走向、立体中的那些最不起眼的小面。
人们会试图相信在与一位严格写实主义的画家打交道。然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这个一切都是虔敬的室内景沐浴在超自然的光线中,它既非从开向室外的门洞射入的光线,也非从背景处大玻璃窗和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光线。一种金色的光流(其中一切既是明又是暗)变幻着,赞美着全部事物。什么也没有在黑暗中失掉,就好像这种光线表达了上帝对一切被创造出来的事物的爱,就好像上帝的恩宠不拒绝任何事物。这种光线把我们从一种存在送到另一种存在,在它们之间、在它们与我们之间编织着宁静的亲切的大量联系,这种亲切在这个法兰德斯富裕的资产阶级的室内景中造成了“在自己家里”的感觉,又造成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的宗教感觉。写实主义和虔诚和谐地联合在一起,把我们引入了一个闪耀着神圣光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