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吕内瓦尔德
《耶稣受难图》(伊森海姆祭坛画)1515年
对于一个时代来说,人的感觉、人的观念具有深刻的差异,为了表现“这种差异”,色彩必须是悲痛的、线条必须是愤怒的。就像更晚的时候出现在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中的情况一样,格吕内瓦尔德承担了他的人民和他的时代的所有苦难、所有痛楚、所有反叛,同样还包括所有希望。这幅画在这儿是比日常生活的现实更浓缩的现实之核。它是生活的一个冷凝器。从其散发出来的力量,并非是像消遣或遁世那样脱离生活的一件“艺术品”的力量,而是这种现实和这种生活的力量,在这儿,一位伟大的诗人把这种现实和这种生活连在了一起,并把它们当成摆在我们眼前的一次挑战。
风暴中的一声喊叫。在阴沉沉的天空下,一座坟墓像石头一样压在这世界末日的风景上,在这儿,房屋的黑色幻影似乎(尽管尚需一些时间)要从绿色的洪水中浮现出来,一条狭长的黑褐色土地似乎在地震中抽搐着进而裂开来,粗略加工的十字架立在有如腐烂和死亡的暗绿色为主的背景前。
人物形象从这启示录的背景里显现出来;首先是带有幻影般起伏感的基督形象,他似乎是用与天空、流水、土地相同的材料及相同的色彩制成的,不过他更具凸起感,被清冷的光从黑暗中发掘出来了,这种光使由腐烂扯破、弄松、变肿的皮肤下面的受刑者骨架突出了——他的膝盖、躯干、手的骨架与肌肉像绳索般扯紧绞在一起,他的钉在十字架上的双臂支持着整个尸体的重量。
肉体痛苦的造型表现从没有达到这种愤激的程度。腿的皮肤腐烂变绿,刺和脓疱使它裂开来,在破烂的围腰布下被钉子扯得脱臼了,脚被巨大的铁楔弄得极其肿大并变了形,它们具有恶梦中野兽的可怕外形,而手(或不如说它们无肉的骨头)也好像在死亡的最后挣扎中蜷曲的螃蟹爪。
最后是面孔,它有肿胀的鼓嘴唇,有在荆冠和血之下的深陷眼眶中紧闭着的眼睛,有不洁的触手。在这个向地上下沉的身体中,痛苦和死亡的重量甚至使十字架横梁弯曲了。
从这个基督形象中这么激发出来的是什么样的悲惨和什么样的绝望呢?

格吕内瓦尔德的世纪是一个充满风暴的世纪,他感受到这个世纪的痛苦和暴行并把它们喊了出来。这个世纪末,带来了德国农民的匮乏,他们被旋风般的饥饿驱赶着,被敌对的相互开战的德意志诸小国一伙又一伙雇佣兵攻击砍杀,被沿着多瑙河前进的土耳其人的威胁困扰,被流行病,尤其是被中世纪流行的一种“热病”(这是一种坏疽性麦角中毒,基督身上就带有这种病的瘢痕)大批消灭,他们往往成千上万地逃往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