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拉斯开兹
《宫娥》1656年
通过与宫廷肖像画的豪华风格的惯例决裂,通过发现一幅画中画(就像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设计的戏中戏),委拉斯开兹敞开大门,让户外的空气和阳光进入阴沉昏暗的宫殿,由此,鲜明地展示了一种除塞万提斯之外典型的西班牙传统(这种传统就是人的两重性和混合了人的梦想与人的现状的传统,就是洛卜·德·维加的传统——“对我来说,大人物和普通百姓在我的梦中混合出现时,他们是同等的”),为此,他把我们请出了皇宫的圈子。
泰奥菲勒·戈蒂耶站在《宫娥》前问:“这幅画在哪儿?”
在普拉多美术馆,这件作品单独放在一个自然光线与画中光线相似的房间里,这儿很暗,光线来自右方的一扇窗子。在一处角上,安放了一面镜子,它的边框与这幅画的框子相重合。这种受到列奥纳多·达·芬奇《绘画论》启示的经验,造成了一种惊人的错觉。达·芬奇在《绘画论》中说:“如果你想看看你的全部绘画是否符合自然中的事物,那么就拿一面镜子,使客观对象在它上面反映出来,把它们的映象与你的绘画进行比较,仔细看看两个图象是否是相似的。”
立体感极为强烈,人们感到能在其中行走,从镜中形象到画中形象,就像穿过一个真实的房间,走进那些特有的空气和光线笼罩着人物之中,毫无中断的感觉。
然而,这与抄袭的、照相式的自然主义毫无共同之处,委拉斯开兹在最平凡的事物中捕捉到存在的诗意,他从自然中抽出魔力,从现实中抽出梦想。

当这位大师描绘国王和王后(人们从背景处的镜子里窥到了他们模糊的影象)时,小公主及其随从进入了他的画室,然而这件事并非真正的题材。真正的题材是光线,光线在人体上跳跃着,使它们既具有这种真实的存在,又具有幻想或梦想的非真实性。
问“这幅画在哪儿”,这就不仅仅是感觉到这幅画的空间和光线,这个大厅的空间和光线间的连续性的问题了。这不再是到这幅画之外寻找真正的题材的问题了,根据镜中的映象,在画外的地方,在画家视线注意的那一地点,本应当安排国王和王后,但我们也就处在这同一地点,因而我们这些观众侵占了他们的位置。这就是对画家把我们事先列入其中的惊人之处,因为如果人们用一个真实的镜子取代那个有着画出来的国王和王后的模糊影象的镜子,那么出现在它之中的就会是在这光线之网中的被捕捉到我们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