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罗瓦
《萨尔达纳帕尔之死》1827年
为了确立新价值,为了确立反对一切古老原则和陈腐惯例,创造人的新价值和普罗米修斯式人的新价值,展开对传统价值的控诉和英勇斗争,大革命和帝国,激励了一代人,德拉克罗瓦就属于这一代人。德拉克罗瓦在《日记》中提到德国哲学;尤其是费希特的哲学:费希特哲学是法国大革命时代创造性的人的史诗在哲学中的表现,它在美学领域内宣告了艺术家的权利不是模仿自然,而是创造“一个第二自然”。但是,这位力的诗人、这位浮士德式的诗人却生活在那否定并败坏了昨日壮丽业绩的复辟王权的牢笼中。
德拉克罗瓦不仅是《启示录》的诗人,而且他也是生活和艺术中复活的预言家。
暴动者把萨尔达纳帕尔围在宫殿内,这位公元前4世纪的亚述国王,躺在巨大柴堆顶部的一张精美大床上,命令太监和武士杀死他的女人、侍童及心爱的骏马。每个使他快乐过的东西在他死后都不许存在下去。1827年沙龙展目就是这样描述这个主题的,此画曾在这届沙龙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在绘画领域内,这一事件与在1830年为确立浪漫主义戏剧的地位而进行的“爱尔纳尼之战”具有同等价值。这并非只是从形式上的相同加以考虑的——德拉克罗瓦“粉碎”了古典素描的轮廓,就像维克多·雨果肢解了亚历山大诗体一样。此外,这位画家以色彩的大解放描绘奢华的狂欢与屠杀,就像雨果以强烈对比(在这幅画上它表现为有力的明暗交替)攻击古典和谐和形式规范一样。在主要对角线的右方和左方,形象相互呼应,永远处在对比的明度中——激怒了马匹的黑奴与被杀的皮肤白皙的美丽女奴逆向对称着。在这名女奴上方,与仰卧的女奴躯体相配合,在右方有一名黑奴。左方阴暗的铜台,与右上方从烟雾中显露出来的宫殿明亮上楣形成对称。瘫在主人床上的明艳女奴,与吊在床另一侧暗影中的棕色女奴身体抽搐的曲线相呼应。

这么一来,画的一半似乎就是对另一半的否定。
而特别突出的一点就是,那在这幅画的享乐与死亡的对抗中闪耀的,即是浪漫主义灵魂本身——德拉克罗瓦从拜伦题献给哥德的剧作中获得了灵感,通过萨尔达纳帕尔之死,他不仅正面撞击了古典美学,而且正面撞击了古典的人的观念。
《萨尔达纳帕尔之死》的构图,无疑是根据一个红色金字塔形安排的,这个金字塔形(它的顶点接近暴君的头部)从这幅4×5米的大画的主要对角线展开,随后逐渐加大变宽,像一股翻腾的血流渗向画的右下角。不过光波的运动比金字塔形更高妙,它与奴隶肉体碰撞时,沿着同一对角线有力地向家具和金器堆伸延,好像它溅在岩石上,再像狂暴的涡流一样从中喷射出来似的。恰恰是这光波才是这幅画的主要组织者。